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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前仆后继、毫不犹豫地去死


第548章  前仆后继、毫不犹豫地去死

    「号外!号外!」

    「第三部分!马伦勒玛文章的第三部分!」

    「通讯社全文加急刊发!」

    报童们挥舞著手里纸张,在人群中穿梭。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哪怕是不识字的苦力,也知道马伦勒玛这个名字现在代表著什么。

    街角的一家裁缝店门口。

    老裁缝克劳斯拿出几枚铜币,买下了份报纸。

    他戴上老花镜,站在屋簷下,借著下午的阳光看了起来。

    头版的标题非常大。

    而且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了正文。

    【民族国家的谎言:谁的祖国?谁的财富?】

    克劳斯的嘴唇微微蠕动,跟著报纸上的文字,在心里默念。

    而这第一行字,就让克劳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圣律大陆的统治者们最喜欢用民族国家和爱国主义来包装他们的掠夺。

    「但我们要问,究竟什么是帝国?

    「剥开那层神圣的面纱,它们不过是资产阶级和旧贵族合资开办的【暴力股份公司】!

    克劳斯愣住了。

    暴力股份公司?保安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街道远处巡逻的帝国宪兵。

    那些笔挺制服的宪兵,平时在市民眼里是秩序的象征。

    但现在,在马伦勒玛的笔下,他们变成了雇佣的保安。

    克劳斯低下头,继续。

    「当裁缝在寒风中冻死时,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呢绒大衣。

    「当切尔诺维亚的农民饿死在路边时,地主宁愿把成吨的小麦倒进河里以维持粮价。

    「在这种荒谬的交换逻辑下,生产不再是为了人类的生存,而是为了资本的无限增殖!  

    「穷人连一张床都没有,你们却要他们去为帝国的万里海疆流血?」

    克劳斯的手指攥紧了报纸。

    报纸的边缘被他捏得皱了起来。

    「当裁缝在寒风中冻死时,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呢绒大衣……」

    他反复咀嚼著这句话。

    自己每天在缝纫机前工作十四个小时,眼睛都快熬瞎了。

    自己亲手缝制了成百上千件华丽的大衣,就挂在距离他不到两条街的高级百货商店里。

    有的被贵族买走,有的就那么挂著,宁愿生虫发霉,也绝不会降价卖给他这样的穷人。

    为什么?

    以前克劳斯不懂,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或者是运气不好。

    但现在,报纸上的这行字给了他答案。

    因为生产不是为了让人穿暖和,而是为了资本的增殖。

    奥斯特帝国是强大的。

    这里的穷人,日子比土斯曼的平民好过,比大罗斯的农奴好过。

    他们不会轻易饿死在路边。

    克劳斯也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所以,奥斯特的底层市民,对帝国是有自豪感的。

    当帝国的军队在海外扩张时,他们也会跟著欢呼。

    「什么东西……」

    克劳斯喃喃自语。

    帝国的万里海疆,帝国的强大舰队,帝国的辉煌胜利……

    和他……

    有关系吗?

    没关系吗?

    但显而易见的事,能确定的事,至少手头这把剪刀是自己的。

    不过那些财富,那些荣耀,好像、大概、也许……

    只属于那些开办股份公司的资产阶级和贵族。

    几个刚换班的钢铁厂工人聚在街角,传阅著一份报纸。

    「我觉得他说得对!」

    脸上沾满煤灰的工人说道。

    「我们在高炉前面流汗,生产出了帝国最好的钢铁,但大头全被老板拿走了,而我们连买一辆自行车的钱都还没攒够!」

    不过,他们没有立刻扔掉手里的工具去造反。

    因为生活也还能过得下去。

    不过有人确实直接告诉了他们,他们并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

    距离裁缝店两条街外,装潢高档的咖啡馆里。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菲利克斯男爵是个旧贵族。

    祖上曾经在帝国的军中担任过要职,但传到他这一代,除了一个男爵的头衔和一栋需要花大价钱维修的老房子,什么都没有了。

    在现在的奥斯特帝国,没有在政府或者军队里担任实际职务的贵族,就是个摆设。

    「疯了……这个人疯了……」

    男爵低声咒骂著,害怕极了。

    不仅是因为马伦勒玛在煽动底层造反,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当成了靶子。

    「旧贵族和资产阶级合资?我合资个屁啊!」

    他心里在滴血。

    自己哪有钱去开什么公司?

    他连修屋顶的钱都是从银行里借的!

    现在帝国的高层,权力都在那些新锐的官僚和有钱的资本家手里。

    他这种空头贵族,平时去政府部门办事,那些底层办事员都敢给他脸色看。

    而他根本没有享受到这个「暴力股份公司」的分红。

    但是……

    在外面那些泥腿子眼里,他是有头衔的贵族!

    他住著大房子,穿著体面的衣服。

    如果有一天,外面的那些穷人真的听信了马伦勒玛的鬼话,拿起武器冲上街头……

    他们会去分辨哪个贵族有实权,哪个贵族没实权吗?

    不会!

    暴徒只会看到他的男爵头衔,然后把他从房子里拖出来,和那些大资本家一起挂在路灯上!

    「完了,我成替身了……」

    菲利克斯男爵无比悲观。

    现在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还有贵族头衔的自己,在奥斯特帝国,既被真正的权力中心排挤,又要成为底层民众仇恨的焦点……

    ……

    与此同时。

    一名高级事务官也在看那份最新的报纸。

    「天才的洞察力!」

    事务官在心里赞叹道。

    作为帝国的核心官僚,他每天接触的都是庞大的经济数据和社会调查报告。

    他早就发现了帝国经济运行中的一些荒谬现象。

    工厂的产能一直在扩大,但底层的消费能力却还是跟不上。

    这种供需之间的脱节,经常会导致周期性的经济震荡。

    以前,他和财政部的同事们总是试图从货币政策或者关税调整上找原因。

    但马伦勒玛的这篇文章,直接切开了经济现象的表皮,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骨架。

    「资本的无限增殖……」

    事务官用笔在这个词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这就是病根!

    资本家为了追求利润,拚命压低工人的工资,导致工人买不起自己生产的东西。

    最终,商品堆积在仓库里发霉,而穷人却在街头冻死。

    并非道德问题,不过是资本运行的必然逻辑。

    作为一个官僚,他看到了这篇文章的复杂性。

    对于穷人来说,这是一面造反的旗帜。

    但对于奥斯特帝国这样来说……

    「这是一个工具。」

    事务官轻声说道。

    如果帝国能够理解这个逻辑。

    如果帝国机器能够提前介入,限制资本的无限增殖,把一部分利润强制分配给底层……

    那不就可以避免这种荒谬的现象,从而消除变革的土壤吗?

    马伦勒玛是在教人造反。

    但同样,他也是在教国家怎么去管理资本!

    事务官转过身,看著桌子上的报纸。

    这比任何大学里的经济学教材都要深刻……

    文章里把国家比作保安部……

    这有什么不对吗?

    国家本来就是一种暴力工具。

    关键在于,这个保安部到底听谁的。

    这篇煽动性的文章,在事务官这种精神相对饱满,站在统治阶级视角的聪明人眼中,反而成了某种统治理论的补充。

    ……

    大洋彼岸。

    合众国。

    当贝罗利纳已经是下午的时候,这里才刚刚迎来早晨。

    华盛顿、新乡、波士顿、芝加哥……

    所有的主要城市,报纸的头版被差不多的内容占据。

    芝加哥。

    联合肉类加工厂的厂区外。

    刚下夜班的工人们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厂门。

    一个报童站在大门口,大声叫卖。

    工人买下一份报纸,蹲在路边,借著晨光看了起来。

    昨天,芝加哥的街头还举行了盛大的游行。

    庆祝合众国的军队在阿瓦士打服了大罗斯帝国,迫使对方签订了停火协议。

    这半个多月里,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导著合众国士兵的英勇,赞美著自由的胜利。

    这让很多合众国民众感到无比的自豪。

    合众国不再是旧大陆眼里的乡巴佬,他们是真正的世界强国了!

    工人本来也挺自豪的。

    虽然他只是个在屠宰场里切肉的苦工,但他的国家赢了。

    而且,他的亲弟弟,就在阿瓦士的前线。

    直到上个星期,弟弟的阵亡通知书送到了手上。

    【「看门狗」是谁的兄弟?】

    这标题就带著刺啊!

    工人继续往下看。

    「资产阶级和旧贵族们总是傲慢地认为,只要他们手里攥著钞票和法典,就能永远驱使宪兵和军队来镇压一切反抗。

    「他们把国家暴力机器视为最忠诚的看门狗。」

    工人皱起眉头。

    看门狗?

    是在说合众国的军队吗?

    「但他们忘记了一个最致命的常识……

    「那些穿著军装、握著步枪的士兵,究竟是谁?

    「去看看阿瓦士的无人区吧!

    「在泥水里啃著发霉饼干、被重炮炸成碎肉的士兵,不是华尔街银行家的儿子,也不是冬宫贵族的子嗣。

    「他们是芝加哥屠宰场里破产的工人!

    「是切尔诺维亚失去土地的农民!

    「是和工厂里被机器轧断手臂的苦工流著同样血液的亲兄弟!」

    报纸从手里滑落,他的眼睛有点红。

    他的弟弟找不到工作,交不起房租,被迫流落街头。

    最后,合众国政府宣布海外扩军。

    走投无路的弟弟,为了每个月那点微薄的军饷,签了字,穿上了军装,坐上了去往阿瓦士的运兵船。

    然后死在了一发大罗斯的重炮下。

    「死的为什么不是华尔街银行家的儿子……」

    他哭了。

    游行时的自豪感,什么狗屁的自由胜利。

    跟他有什么关系?

    马伦勒玛说得太对了!

    死在战壕里的,是他的亲兄弟!是破产的穷人!

    华尔街的那些银行家,和那些联合石油公司的老板。

    他们的儿子在干什么?

    肯定是在温暖的别墅里开派对,在大学里讨论著股票的涨跌。

    他们根本不用去沙漠里挨炮弹!

    而他的弟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只是为了让那些老板能在波斯湾安全地抽油!

    他的哭声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人路过,看了一眼地上的报纸,冷笑了一声。

    「这种外来煽动分子的鬼话你也信?」

    中年人满脸自豪。

    「我们的男孩是英雄!他们在阿瓦士保卫了合众国的尊严,打败了旧大陆的暴君!这是伟大的胜利!」

    工人猛地抬起头。

    他双眼血红,一把揪住那个中年人的衣领。

    「英雄?!我弟弟他去打仗是因为他快饿死了!不是为了尊严,他是为了老板的石油死的!」

    「你放开我!你这个野蛮人!」

    中年人挣扎著。

    周围的工人围了上来。

    合众国国内的情绪是复杂的。

    有人沉浸在大国崛起的自豪感中。

    但更多一样的底层工人,在看了这篇文章后,被现实刺痛了神经。

    「看看报纸上写的!」

    一个工人指著地上的报纸大喊。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愤怒、悲哀、觉醒、争吵……

    芝加哥的早晨,很热闹。

    ……

    华盛顿。

    合众国的政治中心。

    国会山。

    反对党的重要领袖,一位参议员桌上,同样放著那份报纸。

    「帝国主义战争做出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把武器给了我们!」

    看到这句话,参议员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大胆!

    「太极端了!!!」

    参议员骂了句。

    作为合众国体制内的高官,他对这种煽动颠覆秩序的言论本能地反感。

    如果底层的暴民真的拿起枪调转枪口,那他这个参议员的脑袋估计也保不住。

    但是……

    仅仅过了几秒钟。

    参议员的嘴角,突然勾起了狡猾。

    他重新拿起报纸。

    「极端是极端了点……

    「但是,这句话前面说的那些,真是太有用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华尔街银行家的儿子」和「芝加哥屠宰场的工人」那几句对比上。

    此时,他的首席助理推开门走了进来。

    「参议员先生,您看今天的报纸了吗?那个马伦勒玛……」

    助理的脸色有些焦急。

    「看到了。」

    参议员打断了助理的话。

    「执政党那边已经炸锅了,他们要求立刻在国内封杀这篇文章,说这是敌国用来瓦解我们军队士气的阴谋!」

    助理快速地汇报著情况。

    「封杀?为什么要封杀?」

    参议员笑出了声。

    「参议员先生?」

    助理愣住了。

    「这可是煽动底层造反的文章啊!如果我们不表态……」

    「我们不仅不表态支持封杀,我们还要让这篇文章,至少是它的一部分,传得更广!」

    参议员站了起来。

    芝加哥工人的死活不关他的事……

    重要的是选票!

    怎么把现在的执政党,把摩根大统领的势力从台上拉下来,才是真的!

    阿瓦士的战争虽然签订了停火协议。

    摩根大统领也借著这个所谓的胜利,在国内捞足了政治资本,支持率一路飙升。

    反对党一直找不到好用的武器来攻击摩根。

    但现在,马伦勒玛把这把刀子,亲自送到了参议员的手里。

    「听著……」

    参议员走到助理面前,压低了声音。

    「这篇文章的最后一句,我们绝对不碰,一个字都不提!」

    助理点了点头。

    「但是……」

    参议员话锋一转。

    「关于【战争是在为华尔街银行家流血】,【死的是破产工人而不是权贵子嗣】,【资本家把国家当成保安部】的这些内容……

    「你要立刻安排我们党派控制的报纸,大篇幅地引用和评论!

    「我们要把阿瓦士的停火协议,重新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

    「告诉合众国的选民,摩根大统领的政府,就是一个暴力股份公司!

    「摩根发动战争,根本不是为了合众国的利益,而是为了联合石油公司的老板们能在波斯湾赚更多的钱!」

    助理的眼睛亮了起来,明白了参议员的意图。

    「我们利用民众的同情心和仇富心理?」

    「对!」

    参议员满意地点头。

    「合众国的国民们刚为战争的胜利高兴没几天。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兄弟死在沙漠里,不是为了星条旗,而是为了资本家的支票簿……

    「你想想,他们会有多愤怒?」

    参议员简直想为马伦勒玛鼓掌了。

    这篇文章写得太有煽动性了,简直是完美的政治攻击武器。

    「把穷人对资本的愤怒,全部引导到摩根大统领的头上!后面去告诉我们在国会的议员们,明天的听证会上,我要听到有人质问执政党,阿瓦士的战壕里,到底有没有华尔街高管的儿子?!」

    「是!参议员先生,我立刻去办!」

    在穷人眼里是真理,在官僚眼里是工具,在政客眼里,却变成了互相攻击的选票密码……

    这个世界真是荒谬得让人想笑!

    助理心里吐槽著,就要转身跑出办公室。

    「等等!我还没看完呢!」

    下面还有呢。

    ……

    贝罗利纳郊外的行宫。

    会场里。

    「当资本的贪婪耗尽了最后一滴利润,决定削减军费或镇压罢工时……」

    李维停下喝了口水。

    「……统治者们一定会愚蠢到命令一群饿著肚子的士兵,去向另一群饿著肚子的人开枪!」

    维特伯爵听到这句话,咬了咬下嘴唇。

    饿著肚子的士兵……

    大罗斯帝国的军队,没有东方谷物贸易之前,就是一群饿著肚子的士兵。

    而现在阿瓦士战役虽然停火了,但为了挤出资金,军费正在被秘密削减。

    维特伯爵心里非常清楚,如果阿瓦士战役处置不当的话,大罗斯现在其实就该有暴动了,而到时候皇帝陛下一定会下令让军队去镇压。

    毕竟大罗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是,如果那些士兵真的按照马伦勒玛所说的去思考呢?

    「……而回到我们刚才看到的,他们把武器给了我们!」

    李维继续念著。

    与此同时,普雷斯顿忽然想到了合众国的军队。

    合众国之前为阿瓦士战役,在国内进行过大规模的征兵。

    被征召入伍的,很多是那些交不起免役税的穷人、破产的工人、流落街头的流浪汉。

    合众国政府把步枪发给了这些人,教他们怎么杀人。

    现在,合众国还要把这些穷人换上保安的制服,派到土斯曼的沙漠里去保护联合石油公司的输油走廊。

    资本家为了财产的增值和保护财产,雇佣了穷人。

    但是,资本家也把武器交给了穷人。

    「不要去考验那些被逼入绝境的灵魂。

    「一旦他们透过准星,发现对面站著的不是什么敌人,而是和自己一样食不果腹的兄弟姐妹……」

    艾略特公爵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逻辑。

    军队是帝国统治的基石。

    帝国用爱国主义、民族荣誉感、严格的军纪来洗脑士兵,让他们把枪口对准外国人,或者对准国内的暴民。

    但是,马伦勒玛正在破除这层洗脑的伪装。

    「……那么,这层虚伪的军纪防线将被瞬间撕碎。」

    李维念出接下来的话。

    「那些指向前方的刺刀,必将毫不犹豫地倒转,狠狠刺向后方温暖的宫廷与交易所!」

    刺刀倒转……

    刺向温暖的宫廷……

    维特伯爵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圣彼得堡的冬宫。

    如果大罗斯的几百万灰色牲口真的觉醒了,他们意识到真正的敌人不是合众国人,也不是奥斯特人,而是坐在冬宫里的皇帝和贵族……

    这群人手里有枪,有大炮,从前线转过身,向著首都进军……

    那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几百万拿著武器的穷人。

    大罗斯的旧贵族会被全部杀光,皇帝的统治会被瞬间推翻。

    国内好不容易因为阿瓦士停火而换来的一点点稳定,绝对会因为这篇文章而炸锅!

    大罗斯帝国是最脆弱的一环。

    因为大罗斯的士兵最穷,军官最残暴,国内的压迫最严重。

    普雷斯顿也在思考。

    刺向交易所?

    在华尔街,合众国的资本家们每天坐在交易所里,看著数字跳动,决定著无数工人的生死。

    如果军队哗变,那些出身底层的士兵回到新乡,冲进华尔街……

    普雷斯顿不敢想下去了。

    李维没有理会这些人反应,翻开报纸的下一页。

    「资本家在天鹅绒大床上感受到断头台的寒意时,他们一定会换上一副伪善的面孔。」

    普雷斯顿听著这种手段,感觉挺熟悉。

    在合众国,每当华尔街的觉得不可控制下面的人不受控制,资本家就会妥协,然后派出谈判代表,假装同情工人的遭遇。

    「他们会会施舍几个铜币的涨薪,试图用这种残羹冷炙来扑灭我们的怒火。」

    资本家的底牌……

    艾略特公爵微微眯上了眼睛。

    阿尔比恩帝国也经常这么干。

    议会里的老爷们会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福利法案,给穷人发放一点点救济金。

    这只是为了安抚他们,防止他们造反。

    毕竟只要给点甜头,穷人就会感恩戴德,继续回去为工厂主卖命。

    而这是统治阶级几百年来屡试不爽的手段。

    但是……

    「但是,我们绝不能接受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赎罪券!

    「不要忘记,每一台机器,港口里的每一艘巨轮,铁路上的每一根枕木,全都是我们制造的!」

    「资本家没有创造任何东西,他们只是凭借著几张肮脏的产权契约,就窃取了整个世界的劳动果实!」

    艾略特公爵睁开了眼睛。

    肮脏的产权契约……

    这句话直接否定了阿尔比恩帝国立国的根本。

    阿尔比恩的法律,最核心的就是保护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同时,还为这塑上了【文明基石】金身。

    「肮脏的契约」、「窃取」……

    如果穷人们不再相信这个,相信私有财产的神圣性……

    那么,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秩序就会被直接对垒。

    没有人会再去遵守法律,他们只会去抢夺他们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们不要窃贼退还的哪怕一丁点赃物,因为整个世界原本就属于我们!」

    李维念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压迫感,在众人的眼里,像是已经代入了文章作者一般……

    不需要妥协。

    不需要加薪。

    不需要缩短工时。

    因为对方要的,是全部。

    穷人不要资本家施舍的铜币,他们要直接拿走整个工厂。

    听起来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直接宣战。

    「我们的目的,绝不是乞求主人的仁慈,而是彻底砸碎这个私有制的吃人机器!

    「这不是一次温和的谈判,或是一场议会里的辩论,一定是一场不留任何余地的、暴力的清算!

    「我们将拿回所有的工厂、矿山、铁路和银行;

    「我们将把那些吸血的垄断寡头、操纵战争的军火贩子,连同他们奉为神明的私有制法典和高贵的贵族族谱一起……」

    李维停下,目光扫过这群人。

    合众国的幕僚长,大罗斯的外交大臣,阿尔比恩的公爵,法兰克的公主。

    然后……

    「全部挂在贝罗利纳、卢泰西亚和伦底纽姆或华盛顿街头的路灯上!」

    被提到的,都下意识眼皮一跳。

    与此同时,维特伯爵发现名单里没有圣彼得堡……

    但是他一点也没有觉得庆幸。

    大罗斯怕是会成为第一个被点燃!

    一旦整不好,这把火会先在乌拉尔山的兵工厂和高加索的战壕里烧起来,然后把整个大罗斯烧成灰烬。

    李维看著手里的报纸,念出了最后的结语。!

    「我们失去的只是锁链。

    「获得的,会是整个世界!」

    没有人说话,有任何动作。

    这里是世界上最高贵的地方之一。

    坐在这里的,是世界上掌握著最多财富和最大权力的几个人。

    刚刚,他们还能轻松地用铅笔在地图上划线,决定著土斯曼帝国的命运,划分著波斯湾的石油和铁路。

    他们是世界的主宰!

    但是现在……

    一个火山口出现在眼前。

    火山口里的,是数以千万计的被他们当成耗材的穷人。

    矿井里咳嗽的工人,沙漠里流血的士兵,贫民窟里挨饿的裁缝……

    李维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威廉皇太子。

    威廉皇太子看向李维的眼神里,多了复杂的光芒。

    李维又转过头,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国家代表,脸上挂起了礼貌而又关切的微笑。

    「……诸位,感觉如何?」

    范斯塔特咬牙。

    「他这是恐怖主义,还是向整个文明世界宣战的那种恐怖主义!!」

    「必须立刻查封所有刊登这篇文章的报社!」

    大罗斯外交大臣维特伯爵紧跟著附和。

    「不管用什么手段,把那些敢把这些文字印出来的印刷机全部砸碎!把主编抓进监狱!不,直接绞死!」

    维特伯爵的反应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大罗斯帝国是传统的封建专制国家,这种直接煽动农奴和底层士兵调转枪口造反的言论,对冬宫的威胁是直接致命的。

    「不仅是抓起来!还要出动军队!如果在芝加哥或者新乡有工人敢因为这篇文章走上街头,就直接开枪!绝不能让他们形成规模!」

    这两个人的态度代表了最直接的镇压派。

    面对这种颠覆性威胁,他们首先想到的直接暴力镇压。

    然而,坐在一旁的阿尔比恩帝国特别首席顾问,艾略特公爵,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们太激动了,国务卿先生,还有伯爵阁下。」

    艾略特公爵的声音,此刻在因为那两人而变得嘈杂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不应该激动吗?公爵!」

    范斯塔特瞪著艾略特。

    「他在煽动我们的士兵把枪口对准我们!」

    「用暴力去压制思想,可是最愚蠢的做法,因为那只会让思想在鲜血的浇灌下变成图腾……」

    艾略特公爵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子上的报纸。

    自从婆罗多事件爆发,阿尔比恩帝国的世界战略遭受重创后,这位经历过三起三落的老政治家,心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现在不执著于赢,只想著怎么让阿尔比恩不输。

    在这个注定要孤独终老的老人眼里,如何为帝国留存底蕴,看透时代的走向,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只看到了他在煽动暴力,只感到了害怕,却没有去深究这篇文章真正在解构什么……」

    艾略特公爵环视了一圈众人。

    「解构什么?」

    维特伯爵十分不理解地看著艾略特。

    他们应该是一伙的才对啊!

    现在怎么看著这位公爵还要反过来替这个疯子说话?

    艾略特公爵没有理会维特的态度,而是看向了李维和普雷斯顿。

    「我反倒觉得,这篇文章没有写完。」

    艾略特公爵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观点。

    「没有写完?」

    普雷斯顿忽然心有所悟,视线落在了报纸的末尾。

    「是的,太急促了。」

    艾略特公爵指著报纸的最后一段。

    「他前面的理论,对经济病理的解剖,对国家机器的重新定义,其逻辑严密到了让人胆寒的地步。

    「但是,到了最后给出解决方案的时候,他却放弃了理论推演,简单粗暴地喊出了砸碎一切、暴力清算……

    「如果只是砸碎旧世界,那砸碎之后呢?财富如何重新分配?新的国家机器依靠什么运转?

    「他没有写。」

    普雷斯顿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一下,点了点头:

    「公爵说得对,这结尾更像是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而不是一个完整的建设蓝图。」

    「我推论,这大概率是因为篇幅和传播途径的限制。」

    艾略特公爵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走的是加密电报频段,而电报的字数是有限的,越长的电文越容易被中途拦截。

    「这位作者只能把最核心的批判和最具煽动性的口号发出来,他把建构新世界的部分隐藏了,只抛出了毁灭旧世界的火种。」

    威廉皇太子坐在主位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现在决定继续看戏。

    毕竟现在的走向很有意思,现场没有想像中的那种无脑混乱,反而是在艾略特的引导下,这群旧大陆最顶尖的头脑,开始真正正视这个幽灵了。

    「既然公爵觉得他前面的分析极其深刻……」

    李维顺著艾略特的话开口了,像个毫无利益纠葛的客观旁观者一样站了出来。

    「那我们不妨抛开被挂在路灯上的恐惧情绪,单纯从国家运转的理论角度,来讨论一下这篇文章?」

    「讨论这种疯子的言论?!」

    有病吧?!

    维特伯爵觉得不可理喻,这不是在研究怎么自杀吗?

    「为什么不呢?」

    合众国幕僚长普雷斯顿接过了话茬。

    普雷斯顿是个大政府主义者,他一直认为国家必须驾驭资本,而不是被资本绑架。

    而马伦勒玛的这篇文章,恰恰从另一个极端的角度,印证了他对无序资本的担忧。

    「知己知彼,伯爵。」

    普雷斯顿转头,用眼神试著安抚维特。

    「如果不弄清楚他到底用什么逻辑摧毁了我们的合法性,那我们的镇压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你连敌人的武器是什么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

    范斯塔特和维特伯爵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阴沉著脸安静了下来。

    法兰克的贝拉公主坐在椅子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她对这种纯粹的思想交锋很感兴趣。

    奥斯特宰相贝仑海姆则微微眯起眼睛。

    作为纯粹的保守派和守成主义者,他也决定听听这些大国掌舵人能推演出什么结果。

    「那就从他最核心的那个切入点开始吧……生产过剩与帝国主义战争。」

    艾略特公爵望向普雷斯顿。

    「他说战争是为了解决产能过剩……幕僚长先生,你对合众国的工业最了解,从你的角度看,他说的对吗?」

    普雷斯顿沉默了几秒钟。

    作为合众国的实权人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合众国参战的真实原因。

    「我不得不承认,他不仅是对的,而且他看穿了资本主义最致命的【交换死局】!」

    普雷斯顿开口了,语气还很客观。

    范斯塔特叹了口气,无奈地看著他们的白房子首席幕僚长先生开始自我剖析。

    「合众国的工厂每天都在疯狂生产……

    「但各位,请注意他文章里隐藏的那个逻辑闭环!

    「我们的系统要求工人既是生产者,又是消费者。

    「可是,为了在国际市场上击败列强的商品,合众国的工厂主必须拚命压低工人的工资。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结~!

    「我们越是追求全世界竞争力,我们自己国内的消费者就越穷,他们就越买不起自己亲手生产的皮靴!

    「他指出的不是场短暂的经济危机,而是数学上的绝症!

    「所以,帝国主义战争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传播文明的选择题,而是一种为了避免被自己的商品活活憋死的生理性应激反应!」

    听到普雷斯顿如此赤裸的剖析,在场的外交官们心头一凛。

    李维在一旁暗暗点头。

    普雷斯顿不愧是顶级幕僚,直接看透了那套唯物经济学背后的结构性崩溃。

    「这正是他可怕的地方……」

    艾略特公爵接著普雷斯顿的话往下推演,目光变得深邃。

    「当他把这种经济学上的【生存本能】公之于众时,各位,他同时摧毁了我们统治的【合法性】……」

    公爵敲了敲桌子。

    「几个世纪以来,我们依靠什么统治?

    「阿尔比恩最开始是君权神授,后来是宪政法律,我们给底层民众设立了议会,告诉他们,法律是神圣的契约……

    「但这篇文章呢?

    「他直接将国家定义为【暴力股份公司】,把法庭和议会降级为资本的【保安部】。

    「一旦平民相信了这一点,认为法律不再是保护正义的底线,而只是赢家用来分赃的合同……

    「那么,我们发出的每一道政令、签署的每一份停火协议,在他们眼里都不再具有任何道德与法理的约束力。

    「他在精神上,刺杀了【国家】这个概念。」

    坐在旁边的贝仑海姆宰相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了。

    作为传统的保守派官僚,他最无法接受的正是这种对人类伦理的彻底解构。

    「公爵阁下说的没错,这才是最恶毒的颠覆!」

    贝仑海姆宰相迎著众人的目光,语气严肃。

    「国家,不仅仅是经济的集合体!它还是由血脉、共同的历史、对神明的信仰以及传统的家庭伦理构建起来的!

    「但这个马伦勒玛在干什么?他在用纯粹的利益交换和冰冷的资本逻辑,去抹杀人类最基本的情感归属……

    「他把君臣的忠诚、对祖国的热爱,甚至家庭里父子的羁绊,全都贬低为虚伪的【金钱关系】。

    「如果一个在战壕里流血的士兵,不再相信自己是为了祖辈的荣耀和身后的家园而战,反而认为自己只是为了工厂主的年底分红在送死……

    「那么支撑帝国运转的灵魂就死了!

    「他在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只认阶级、不认先辈的野兽!

    「这在对人类社会彻底分化!」

    贝仑海姆宰相的担忧,切中了封建帝国与保守派的软肋。

    文章剥夺了他们赋予战争的崇高意义。

    「但遗憾的是,宰相阁下,摧毁传统的正是我们自己。」

    法兰克的贝拉公主适时地把话题引向了新的维度。

    「各位不要光顾著害怕,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他在这篇文章里,给弱国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地缘政治武器】吗?」

    贝拉公主微笑著,点了点报纸上的第二部分。

    「他发明了一个绝妙的词汇……【买办】。

    「想想土斯曼现在的局势吧。

    「以前,凯末尔如果想要对付南方的马吉德亲王,他需要从宗教正统或者苏丹法理上去找借口。

    「但现在不需要了!

    「马伦勒玛把宪政议会扒光了,告诉全世界这就是个合法卖国的交易所。

    「凯末尔只需要把这篇报纸发给全土斯曼的穷人,指著南方的军阀说:『看,他们是外国资本的走狗,是买办!』

    「懂了吗?这套理论,可以把一个国家内部传统的军阀混战,瞬间转化为【反帝国主义的阶级圣战】!

    「它给那些被我们压迫的弱国,提供了一种通过阶级仇恨来强行完成国家统一的超级黏合剂!」

    普雷斯顿和艾略特公爵对视了一眼,眼底震惊。

    贝拉说的没错,这篇文章不仅会引发国内变革,还会成为殖民地反抗宗主国的思想核弹。

    「所以,他得出了那个绝对不接受任何调和的极端结论……」

    贝仑海姆宰相看著报纸的最后一段。

    「他明确提出,拒绝我们的赎罪券……

    「微薄的加薪、工时的调整,在他看来都是统治阶级的伪善,他要穷人去彻底砸碎私有制……」

    「这不就是法兰克差点发生的事情吗?」

    贝拉公主幽幽地说了一句。

    对于过去的卢泰西亚,她有著深刻的记忆。

    现场再次安静。

    每个人都在飞速消化著刚才的推演。

    经济的死局、合法性的崩塌、伦理的解构、地缘武器的诞生……

    这篇文章就像黑洞,吸干了旧世界所有的理论基石。

    「如果他的逻辑是无解的,那我们该怎么办?」

    阿尔比恩的威尔斯亲王伯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透著悲观。

    「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等著那些穷人明白过来,然后冲进宫廷把我们吊死在路灯上吗?」

    「当然不是!」

    普雷斯顿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里拔高。

    这位合众国的幕僚长站了起来。

    「这篇文章最大的价值,就是他把底牌全亮出来了!

    「他告诉了我们,资本无序扩张的终点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死亡!」

    普雷斯顿看著众人,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大政府主义解决方案,这也正是李维最想听到的话。

    「他为什么要在最后强调,让穷人拒绝我们的【赎罪券】?

    「因为他很清楚,那恰恰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各位!如果放任资本家无限制地压榨工人,马伦勒玛的预言就一定会变成现实!

    「所以,国家绝对不能再单纯地当资本家的保安部了!国家机器必须凌驾于资本之上!

    「政府必须出面干预!我们要动用这台【暴力机器】,反过来去割资本家的肉!

    「我们要通过强制立法,限制寡头的垄断!强制缩短工时,提高工人的待遇,建立社会福利制度!」

    普雷斯顿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拯救资本主义的唯一路径。

    「我们不是出于仁慈去施舍穷人,我们是在给自己进化!

    「用福利和立法,把矛盾控制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只要我们给的赎罪券足够让穷人活下去,马伦勒玛的极端暴力清算,就永远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听到这里,李维嘴角勾起了微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用马伦勒玛的核威慑,去逼迫这群最高统治者主动同意利益再分配。

    「也就是他口中所谓的【赎罪券】?」

    李维故作轻松地反问了一句。

    「是的!只要这赎罪券能让他们吃饱饭,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就一定会接受!」

    普雷斯顿毫不退让地盯著李维。

    「图南大公,没有人天生喜欢流血和上断头台!只要有面包,没有人愿意去当殉道者!」

    李维暗暗点头。

    普雷斯顿说得很对,这正是奥斯特帝国即将颁布的《劳工法案》的核心逻辑。

    马伦勒玛在前面当恶人,制造生存恐惧。

    而帝国政府则在后面当救世主,拿著《劳工法案》这张赎罪券,逼迫恐慌的资本家签字画押。

    「……适当的妥协和对资本的约束,确实是为了更好地保存帝国的根基。」

    贝仑海姆宰相看了眼普雷斯顿,又看了一眼李维,觉得没什么毛病。

    为了保住皇室,保住帝国的传统架构,让那些贪婪的资本家出点血,确实是眼前可行的出路。

    毕竟保守主义的最高境界,就是为了保存核心价值而进行不得已的断尾求生!

    「看来,你们都已经找到了通过政府手段去化解危机的方案……」

    艾略特公爵再次开口了。

    这位看透了世事沧桑的老人,带著难以言喻的悲哀。

    「幕僚长先生想用大政府去约束资本,宰相阁下想用改良去保全传统……

    「这在政治上,确实是完美的反制措施……」

    公爵的目光扫过普雷斯顿、维特、范斯塔特,最后停留在李维的脸上。

    「但你们,还是忽略了一个最可怕的盲区。」

    所有人都看向艾略特。

    「这篇文章已经发表了,它已经以电波和文字的形式,在这个世界上流传开来了!」

    艾略特公爵举起那份报纸。

    「我们坐在这里,有温暖的壁炉和香槟,所以我们能冷静地解剖它,把它当成一份社会病理学报告,找出对症下药的赎罪券。

    「但是,在矿井里咳血的工人,沙漠里等死的士兵,那些被剥夺了一切的穷人……

    「这篇文章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现在能立刻推翻哪个帝国,或者立刻杀死我们之中的谁……」

    艾略特公爵目光如炬。

    「它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的未来……

    「一定会有人!

    「哪怕是极少数的人,也会为了它,而前赴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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