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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开坛讲学


承华殿偏殿。

林远大刀金马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旁边站着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拿着各种瓶瓶罐罐,在林远脸上涂涂抹抹。

朱标推门进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错愕。

“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林远睁开眼,对着面前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原本清秀白净的面容变得蜡黄,眉毛被画得粗黑,下巴上还贴了一圈乱糟糟的假胡茬。活脱脱一个常年在外奔波、郁郁不得志的落魄书生。

林远满意地拍了拍脸颊,挥手让锦衣卫退下。

“化妆啊。”林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特意做旧的粗布长衫,“明天就是衍圣公开坛讲学的日子了。我得换个身份去凑凑热闹。”

朱标更糊涂了。

“先生要亲自下场辩论?那为何要易容?”朱标急切地走上前,“您是翰林院侍讲,代表朝廷堂堂正正去驳斥他,岂不是更能彰显朝廷的威严?”

林远拿起桌上的一把破折扇,刷地展开,摇了两下。

“太子殿下,您把事情想简单了。”林远转过身,“我要是穿着官服、顶着翰林院侍讲的名头上去,那叫朝廷以权压人。天下读书人会觉得,是我仗着皇上的势在欺负衍圣公。不管我辩赢辩输,他们都不会服气。”

林远把折扇合拢,敲了敲手心。

“但如果,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学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衍圣公辩得哑口无言,颜面扫地呢?”

朱标眼睛一亮。

以民间的身份去打败儒家领袖,这杀伤力确实比朝廷出面要大得多。这等于是从根子上摧毁了孔家的道统威信。

但朱标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是落魄书生,先生大可不必易容啊?先生自入仕以来基本都待在了这承华殿,别说民间,朝中能认出先生的也没几个了。”

林远干咳了两声,把折扇插进后腰。

“殿下,实不相瞒。扒人祖坟这种事,太缺德了。”林远理直气壮地看着朱标,“孔家那帮人在曲阜当了上千年的土皇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我要是真面目上台,把孔家的底裤全扯下来,以后我走在街上,保不齐哪个被洗脑的愣头青就窜出来给我一刀。”

朱标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林远上前一步,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重心长。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种得罪全天下读书人的活,我怎么可能露脸?殿下要知道,我林某人向来是宁伤天和宁负人,不得伤我半毫分。易个容,骂完就跑,他们连我是谁都查不到,多安全。”

朱标彻底无语了。

他从小接触的都是舍生取义的忠臣烈士,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怕死”和“腹黑”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偏偏这逻辑严丝合缝,根本没法反驳。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大笑。

朱元璋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跨进偏殿。

老朱一进门,看见林远这副尊容,也愣了一下。听完朱标把林远刚才那番“宁负人”的言论复述了一遍,朱元璋指着林远,笑骂出声。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滑头!连孔家的祖坟你都敢刨,还怕几个酸儒报复?”

林远也不恼,拱了拱手。

“陛下,臣这叫谨慎。再说了,山东那边燕王殿下他们还没传信回来。要是没有铁证,光靠嘴皮子,可压不住衍圣公。”

朱元璋走到主位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密信,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老四传信回来了。”

林远和朱标精神一振,赶紧凑过去。

信是朱棣用炭笔匆匆写就的,字迹潦草,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孔家这帮圣人子弟,在曲阜干的那些腌臜事,比胡惟庸还黑!”朱元璋冷笑连连,手指重重敲在信纸上,“兼并良田数万亩,隐匿人口上千户。为了抢地,逼死佃户,私设刑堂打死人!连曲阜当地的县令,都是他们家养的狗,朝廷的政令根本进不去!”

朱标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直以为孔家只是清高自傲,没想到背地里竟然烂到了这种地步。这哪里是圣人门第,这分明是割据一方的恶霸!

林远看完密信,直接乐了。

“有了这东西,明天这出戏,就有意思了。”林远把密信折好,揣进怀里,“衍圣公不是要讲天意吗?明天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打雷劈。”

次日清晨,玄武湖畔。

一座三丈高的木制高台拔地而起。台下乌泱泱挤满了数以万计的读书人,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

朱元璋带着文武百官,坐在远处临时搭建的看台上,冷眼旁观。

辰时三刻,衍圣公孔希学在一群孔氏族人的簇拥下,穿着一身宽大的儒服,缓步走上高台。

他在太师椅上坐定,目光悲天悯人地扫过台下的学子,清了清嗓子。

“近日天降灾异,地龙翻身,雪雷同降。”

孔希学一开口,旁边立刻有八个膀大腰圆的力士,举着卷好的大喇叭,把这话往四面八方吼。

“此乃上天警示大明,朝纲有失,违背天理常伦!”

高亢的声音在玄武湖面上激起回音。台下的数万学子听得如痴如醉。

有人闭目晃脑,有人抚须赞叹,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整齐划一的附和声。

就在这群情激昂的当口。

台下人堆里,突然窜出一个破锣嗓子。

“衍圣公!”这声喊又尖又亮,硬生生扎破了满场的诵德声。“学生有一事不明,还请衍圣公准学生上台一问!”

这声音从人堆里炸出来,周围的学子全被吓了一跳,呼啦啦让出一条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脸色蜡黄、下巴上挂着一圈乱糟糟胡茬的年轻人,正踮着脚仰头往高台上张望。

破折扇别在腰间,脚上的布鞋开了口,露出半截灰扑扑的袜子。

活脱脱一个考了好几年还没考上的落魄秀才。

远处看台上,朱元璋端着茶碗,一眼就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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