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正旦朝贺

赵德为难，事情的具体真相，他也不知。

沈丽兰一看就是被欺负的。

但是沈丽澄和沈丽珠这头，又咬死沈丽兰先不对。

而侯爷，他开口就要沈丽澄和沈丽珠两姐妹跪下，并没有详细询问事情经过。

大小姐和二小姐这一跪，便跪到现在。

显然，侯爷已经定性了。

但赵德身为一个总管，他如何能得罪当家主母和两位嫡出的小姐呢。

赵德平时口才不错，现在，他支支吾吾，艰难说了半日。

不过他后面的所有话，沈驭已经没在听了。

沈驭不需要听详细，知晓双方分别是谁，他心里同样便有定性。

还是烟花好看。

沈驭黑眸轻敛，看着天上的烂漫。

很短暂，稍纵即逝，但爆开的那一瞬，姹紫嫣红，闪耀人间，足够辉煌。

看着看着，在烟花之前，沈驭的眼前渐渐浮现起顾棠梨的面容。

含着笑，巧笑嫣然，眸中要么狡黠，要么明光璀璨。

但她今夜有心事，眉眼仍是笑着的，只是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她这样万众宠爱，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能有什么心事？

腿伤？

差点忘了，寿昌长公主当众刁难她和江雪泠。

赵德终于罗里吧嗦，将事情说完，浅浅松了口气。

而后，他发现旁边这对爷俩都没反。

气氛略显尴尬。

静了静，赵德没话找话：“这顾家的烟花怎么还在放呢，头一次见他们这般财大气粗。”

不说还好，一听这话，顾槐序又开始伤怀。

这叫什么财大气粗呢，这是他的心肝女儿赠予他的人间锦绣。

“我刚才去了一趟顾府。”沈驭忽然低声说道。

顾槐序轻轻皱眉，侧头看他：“你去顾府做什么？”

“路过，抄近路。”

顾槐序点头：“那可在顾府看到了什么人？”

“碰到了顾棠梨，”沈驭淡淡道，“她跟个傻子一样。”

顾槐序笑：“你可是瞧见她在家里傻气胡闹的场面了？”

“算是吧。”

顾槐序道：“女孩子嘛，在家和在外，有区别也正常。”

“……”沈驭侧头看他。

顾槐序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不像“外人”了，指了指空中的烟花：“真好看啊。”

这烟花带来的氛围让他伤怀，一伤怀，情绪短时间内成为主导。

沈驭看着他，认真道：“我不知道您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是，您的变化很大。一度让我觉得，您不是我的父亲了。”

“哈哈哈哈！”顾槐序朗笑，“你也是傻气了，我人就在这，这不是好好的。来来来，正好我今日酒喝多了，劲大，你捏一捏我这脸皮，看看我有没有套上什么面具？”

沈驭一脸不想跟他胡闹的样子：“不必捏，这世上不存在任何逼真的面具。”

顾槐序扬眉：“怎么，你看过很多人皮面具？”

沈驭道：“看过被一整张剥下来的人皮，剥下来的人皮几个时辰就干缩发硬，边缘卷曲，颜色也发暗。”

顾槐序和赵德，还有两边的守卫和仆从们都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驭。

顾槐序的脑袋转动得飞快，像是有一面立地撑顶的高大卷宗书柜，所有柜子齐齐拉开，里面的卷宗哗啦啦翻飞。

他虽没有去刑部混过，但近些年太平盛世，极刑不多，有过剥皮这样的刑罚案例吗。

顾槐序在“柜子”里没找到。

“知屿，”顾槐序的语声严肃，“你在哪看到的？”

沈驭道：“您不记得了吗。”

顾槐序目光变冷：“我该记得什么？”

难道，沈应览这个杂碎干过这等脏事。

沈驭没说话，目光沉静，一眨不眨看着顾槐序。

顾槐序道：“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如果是我忘了，你便出声提醒我。”

这时，顾家的烟花终于停下。

其他门户的烟花还在继续，但是顾槐序和沈驭正对面的这片天幕，沉寂了下来。

沈驭的眼神也一寸寸变冷，他站起身：“我身上气味不好闻，我回去休息了，明日我再来找您。”

“站住！”顾槐序叫道。

沈驭头也不回，大长腿走得快，修长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

“这孩子，”顾槐序道，“真是不懂事。”

赵德在旁小声道：“侯爷，当年的事，您真的不记得了？”

顾槐序挑眉，没有说话，看着赵德，等他说下去。

赵德道：“剥皮之事，必不可能在点将堂发生，这等阴戾凶残之事，只能是……”

赵德侧眸看向这片竹林，一声叹：“侯爷，您怎么都不该忘了这么严重的事啊。”

顾槐序无语，他到底该记得什么事，直接明说不成吗。

谜语人什么的，真是讨厌。

他转头也看着这片竹林。

听赵德的语气，再见沈驭的反应，发生的这件事不是小事。

那么，作为沈应览，的确不应该忘。

正好，女儿帮他和沈应览牵线了茶会，他就在茶会上问吧。

……

几家欢喜，几家忧愁，几家闹腾，几家冷战。

除夕就这么翻篇。

隔日一早，百官进宫朝贺。

命妇们携带女眷，另坐马车，从皇城的西面进宫见皇后。

江雪泠让顾棠梨留在家中，她只带了两个大丫鬟坐马车前往。

不过她不孤单，很多人在等她。

除却江家那些兄嫂和弟妹，“亲顾派”的这些家眷夫人们，这会也等在皇城外。

一见到顾家马车出现，众人纷纷围上来。

一番寒暄，共同进宫。

林皇后的景仪宫迎来一年最热闹的时刻，比她的寿辰还要喧嚣。

听闻江雪泠她们来了，林皇后让何女官亲自去迎，嘉福长公主起身笑道：“我和顾夫人投缘，我也去接接她。”

林皇后笑容温和：“顾夫人人缘极佳，真好。”

而后又问进来通禀的内侍：“顾小姐有来吗？”

内侍摇头，小声道：“顾小姐被冻坏了，在家烧了两日呢。”

林皇后的脸色一下变阴沉。

殿外，嘉福长公主的嗓门大，挽着江雪泠的臂弯进来，一面走，一面安抚她。

林皇后一眼看到，江雪泠今日的妆容特别浓烈。

大红的唇，夸张的眼影，脂粉极厚。

不过江雪泠本就是大五官的漂亮面孔，这样浓的妆，她也完全驾驭住了，不显得奇怪。

进来后，江雪泠跟林皇后请安。

林皇后心疼道：“这几日，你照顾阿梨定很辛苦，你这眼睛，可是熬肿了？”

江雪泠的大嫂子郭氏道：“娘娘，她哪里是熬肿的，她是哭肿的。”

“怎么回事？”林皇后眉心轻拢，“阿梨伤得很重吗？”

“烧退不下来，”江雪泠哭道，“她的腿伤缝了几十针，本就反反复复好不了，脓水热毒怎么都褪不下去，那日硬着头皮在雪地上走了那么久，大夫说她被冻伤了。如今旧伤加新伤……她，她……”

说着，江雪泠的泪珠子一颗颗坠落下来。

旁人赶紧安抚她，林皇后也起身过来牵她的手，为她擦眼泪。

嘉福长公主的二女儿张明宁道：“真不知是什么样歹毒心肠的人，这样为难一个已经受罪了的小姑娘。阿梨妹妹多漂亮的女孩家，跟福寿娃娃一样明艳好看，我一个女人见了她都觉得软软香香，想亲亲她呢。那歹毒的人，就只会想着当众欺负她！”

“阿宁！”嘉福长公主立即呵斥。

“怎么了嘛，女儿说得是实话，”张明宁哼哼道，“可恶至极！”

这话，也就张明宁以一个小姑娘的身份说得。

其他夫人们不作声，但是脸上神色都表示了认同。

因为过年，林皇后这几日实在太忙，当时得知寿昌长公主为难顾棠梨后，她已第一时间派人去给寿昌长公主递了话，下了威。

现在忙得差不多了，是该好好敲打一下她，这么多命妇在前，她身为皇后，得立足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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