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大不列颠的来信

班杰明把壶放在桌面中央，又转身从身后随行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只托盘，托盘上摆着几只青花小碗，碗沿叠放齐整。

“今日收到父母从大不列颠寄来的包裹，里面有几袋巧克力粉。”

班杰明一边揭开壶盖，一边说道。

“我冲了一壶，本打算给永琪和小燕子尝尝的，正好碰到永琪从书房出来，说你们都在这里，我便一并带过来了。”

他说着，执壶往碗中依次斟去。

深褐色的液体落入碗底，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随即散开成温润的暗色，一股醇厚而微苦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起来，带着异域特有的甜润气息，与厅中原本的茶香交织在一起。

萧云端过其中一碗，低头凑近闻了闻，神色顿时放松了几分。

“这个味道倒是好久没闻到了。”

她说着抿了一口，舌尖先是触到一丝微苦，随即被绵长的回甘覆盖，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整个人都暖了一暖。

班杰明又执壶斟了几碗，依次递到紫薇、晴儿、尔康和萧风面前。

他给自己也斟了一碗，低头喝了起来。

紫薇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随即弯了一下嘴角，朝班杰明微微颔首。

“今日是借了永琪和萧云的光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班杰明没有否认，只是捧着碗也抿了一口，神色坦然。

“从前我父母邮寄的少，这回邮寄的多，未来许久你们可以天天喝。”

说着把那只白瓷壶往桌面中央推了推，语气平缓地补了一句。

“父母在信里说，已经在替我打点回国的船只了。”

他说完，低头又喝了一口碗中的热巧克力，像是把那句话的余音也一并咽了下去。

厅中安静了一瞬。

萧云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班杰明。

“……你要回去？”

班杰明放下碗，目光在碗沿上停了一瞬，随即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用那个笑意先稳住话语的重量。

“父母年事渐高，信中说近来身子不比从前，想让我回去陪他们。”

他说得简短，语气却并不沉重，“还没定日子。只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紫薇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地看着班杰明。

“你若是走了，以后谁给我们画画，教我们弹小提琴？”

班杰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一下。

“我师傅还在，再者说红绿蓝也都会画画。”

说着他看向萧云，“小燕子拉的小提琴可是不比我差多少。”

晴儿也接话道：“你若是回去了，我们在京城想喝热巧克力，又该找谁去？”

班杰明想了想：“我回去了也可以让商船把热巧克力捎来，我提前教会明月彩霞冲。”

萧云端着碗，一直没有插话，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那股温润的甜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在胸口散开一道持久的暖意。

看向班杰明，“斑鸠，能不能别走。”

萧云那句话落进厅中的时候，像是把方才还浮在桌面上的轻松气氛轻轻压了一下。

厅中安静了片刻。

紫薇端着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开口，目光在萧云和班杰明之间来回递了一瞬，随即垂落回自己的碗沿。

晴儿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碗底磕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永琪坐在萧云旁边，没有看她，也没有看班杰明，只是安静地握着手里的碗。

班杰明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看着碗里那层正在慢慢消散的泡沫，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萧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厅中那盏灯焰微微晃动的烛台上。

“小燕子，”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却依然是平稳的。

“我父母的年纪确实大了。上一封信里说，我母亲感冒咳了两个月。”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留出一点缓冲的余地。

“我若是不回去，心里过不去。”

萧云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热巧克力，深褐色的液面在灯影里泛着细碎的光，那股醇厚的香气还在袅袅升腾，像是还没有被方才那句话的重量压散。

她握着碗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片刻后她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却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压住的遗憾。

“那你什么时候启程？”

班杰明想了想。

“信上说船只已经定好了，我打算月底动身南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走之前，我会把画箱里那些还没画完的速写都尽快画好上色，该留的留给你们，该带的带走。”

紫薇听到这里，放下手里的碗，目光落在班杰明脸上。

“那你走之前，能不能给我们画一张合影？”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晴儿，又看了一眼萧云和永琪。

“就我们这几个人，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你画完了再走，我们也好留个念想。”

班杰明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弯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

“好。那定在明日午后，光线正好。”

晴儿也放下碗接了一句。

“那把塞娅和尔泰也画进去吧，虽然人不在，你在画里留两个位置给他们，等他们下次来京城看到了，也算是一起合过影了。”

班杰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之前一起去庄子玩的画里面有她们两个人的身影，直接原样搬过去。”

萧云端着碗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那幅画的细节渐渐填满，方才那一瞬的挽留与不舍，像是被这些细碎的安排轻轻托住了。

她没有再开口说“别走”之类的话，而是看向班杰明。

“那你走了之后，还会给我们写信吗？”

班杰明没有犹豫：“会。每两个月寄一封，报告行程和近况。等安顿好了，若你们想来大不列颠看看，我亲自去接你们。”

永琪看向班杰明。

“月底动身的话，中间还有十几日。这十几日里，你有什么想做的，只管开口。”

班杰明对上他的目光，弯了一下嘴角。

“想做的不少。不过第一件，先帮我把那幅桂花树下的合影画完。”

夜色渐深时，那只白瓷壶里的热巧克力已经被分完了。

碗底残留着一圈浅浅的暗色痕迹，在灯影里泛着温润的光。

众人又坐了片刻，紫薇和晴儿先后起身告辞，尔康和萧风也跟着站了起来。

班杰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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