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狮崽崽的新家

闻星第一次离开鉴定中心时，整只崽都缩在转运车最里面。
车门没有锁链，没有束缚环，座椅上还铺了厚厚一层软垫。
可它还是不肯松开黎初的衣角。
“只是回家。”黎初蹲在它面前，把保温盒放到一边，“不是送你去白房间。”
闻星耳朵动了动。
——哥哥的家？
“嗯。”
它没立刻上车，先抬头看闻烬。
闻烬站在车门外，军装没换，像是刚从封存现场直接过来。他看了弟弟一会儿，才开口。
“我的家。”
“也是你的。”
闻星盯着他。
小白狮的尾巴尖绷得笔直。
——会有针吗？
黎初心里一沉，刚要安慰，闻烬已经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只黑色金属箱，当着闻星的面打开。
里面是陆沉舟列出的全部药物和护理用品，每一支针剂、每一瓶喷雾都贴着用途和剂量说明。
闻烬把箱子放到地上。
“没有人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碰这些。”
他顿了顿。
“需要治疗，先告诉你。”
闻星没动。
闻烬便又补了一句。
“你可以拒绝。”
这句话很轻。
副官却明显愣了一下。
高阶幼崽的治疗从来不是由幼崽自己决定。尤其闻星刚从一级高危名单上撤下来，按过去的流程，它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黎初抬眼看了闻烬一眼。
闻烬没有解释，只把药箱合上，往旁边退了半步。
把车门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闻星看着那半步距离，过了好久，才一点点松开黎初的衣角。
它没有走向闻烬。
它先爬上车，又回头把脑袋探出来。
——姐姐也上来。
黎初笑了。
“好。”
她刚坐稳，闻星就挪过来，贴着她的小腿趴下。车开出中心大门时，它猛地抬头，隔着车窗看见那块挂了很多年的牌子越来越远。
帝都第一高危幼崽鉴定中心。
闻星忽然把脸埋进黎初膝头。
没有哭。
只是尾巴绕得更紧了。
黎初没有说“别怕”。
她只是把手放在它背上，一下一下顺毛。
“以后路过这里，我们也不用进去了。”
小白狮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白狮族在帝都的住处不在军区中心，而是一片临湖的旧宅。
转运车穿过最后一道安检门，闻星忽然坐直了。
院子里没有冷冰冰的隔离墙，只有晒得暖烘烘的石阶、低矮的灌木，还有一棵枝叶很密的银叶树。
树下摆着一只比闻星大了两圈的软窝。
旁边放着水碗、食盆和几只没拆封的玩具。
闻星没有立刻下车。
它盯着那个窝看了很久。
——是给谁的？
“给你的。”闻烬说。
——我会弄脏。
黎初愣住。
闻烬的手指在车门边停了停。
“弄脏就洗。”
——我会咬坏。
“咬坏就换。”
——我晚上会叫。
这次，闻烬没有马上回答。
黎初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那我会听见。”
闻星安静了。
它慢慢跳下车，左腿落地时还有点不稳。黎初想去扶，闻烬已经先一步半蹲下来，却没有碰它，只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闻星盯着那只手。
半晌，它没有把爪子搭上去。
它只是绕开闻烬，摇摇晃晃地走到软窝前，用鼻尖碰了碰。
里面有股很淡的太阳味。
没有消毒水，没有金属台，也没有陌生人的气息。
它先把自己团进去，又像想起什么，突然抬起头。
——姐姐住哪里？
黎初正想说自己会住客房，闻烬先把一张权限卡递过来。
“东侧客房。”
“离闻星最近的一间。”
“门锁可以录你的权限。”
黎初接过卡，挑眉：“我只是临时陪护。”
“临时授权期间，你有夜间照护权限。”
“那也不用把门锁权限给我。”
闻烬看着她。
“闻星晚上害怕，会找你。”
他说得很公事公办。
可黎初低头时，看见权限卡背面已经刻好了她的名字。
显然不是刚刚才决定的。
她没拆穿，只把卡收起来。
“行。但夜间照护第一条，不许偷偷给崽打针。”
闻烬：“不会。”
“第二条，不许拿‘为了安全’当理由，把它关回笼子。”
闻烬沉默了一瞬。
“不会。”
“第三条——”
“黎初。”
他叫她名字，声音很低。
黎初抬头。
闻烬站在阳光底下，肩背仍旧绷着，像是习惯了随时挡在最前面。
“以后关于闻星的事，你可以直接对我说。”
“我会听。”
黎初看了他两秒，点头。
“那你也一样。”
“别什么都自己决定。”
闻烬没有立刻答应。
但他把原本准备交给副官的终端递给了她。
屏幕上是联合调查组刚刚更新的行程表。
北境七号站的侦察申请，今晚提交。
黎初还没看清，闻星忽然从软窝里爬出来，叼住她的裤脚往里拖。
——姐姐看家。
黎初失笑。
“我不走。”
闻星这才松开嘴，又回头看闻烬。
小白狮迟疑了很久，终于往旁边挪出一点位置。
不大。
刚好够另一只成年白狮坐下。
闻烬没有变回兽形，也没有立刻靠近。
他只是坐到石阶上，离软窝隔着半臂距离。
闻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黎初。
最后，它把尾巴从黎初手腕上松开一点，轻轻碰了碰闻烬的鞋尖。
闻烬垂下眼。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碰到。
可他没有动。
直到闻星自己把尾巴收回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黎初打开保温盒，里面是陆沉舟特意交代的热肉泥。
闻星闻了闻，忽然抬起爪子，把食盆往闻烬那边推了一点。
——哥哥也吃。
闻烬看着那盆肉泥，显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黎初忍着笑，把一支营养剂塞进他手里。
“崽请你吃饭，你总得回礼。”
闻烬接过营养剂，拧开喝了一口。
闻星这才低下头，慢慢吃起自己的那份。
它吃得不快，却没有再藏。
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黎初坐在软窝旁边，闻烬坐在石阶上。
谁都没有催它。
直到终端忽然亮起。
陆沉舟发来一条加密讯息。
【北境七号站的旧转运坐标有了回应。】
【不是定位信号。】
【是幼崽求救频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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