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清算时刻

一月三日清晨，沙田警署

周义像往常一样推开了署长办公室的门，把外套挂上衣帽架，随后坐在桌前，拧开保温杯惬意地抿了一口热茶。

窗外，沙田的晨光刚刚漫过远处工厂区的屋顶，把他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照出一层浅金色的边缘。

一切都与往常毫无二致。一如他在警队服役这三十年来，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清晨。

然而，手里的文件才刚翻过两页，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三名身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子径直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约莫三十岁，身形修长，戴一副银丝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胸牌上印着廉政公署的标志和一行字：陆志廉，CAC  Officer  -  Upper。

“几位有何贵干？”周义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只是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陆志廉没有寒暄，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展开推到他面前：“周义先生，我是ICAC甲级廉政主任陆志廉。根据《廉政公署条例》第十条，现就你涉嫌公职人员行为失当及妨碍司法公正等罪名展开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而清晰：“我们有充分证据显示，你身为沙田警署署长，于上月二十九日晚间，利用职权故意推迟机动部队对白石船民营骚乱的支援指令，导致事态恶化。同时，你还涉嫌收受利益罪。”

“根据相关法律，你现已被正式拘捕。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作为呈堂证供。”

周义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文件，脸上的笑容连带着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尽了。

“……我知道了。”良久，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四个字。

陆志廉朝身后偏了偏头，一名调查员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副手铐，利落地扣在了周义的手腕上。

当他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早已挤满了围观的警员。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会在食堂跟警员同桌吃饭的周署长，居然被ICAC的人给带走了？！

随着电梯门彻底合拢，走廊里瞬间炸了锅一样，窃窃私语声、倒吸冷气声、压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那是周署长？"

"署长……被人带走了？"

"怎么会……他平时那么和善的一个人……"

"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廉政公署都来了，怕是……"

消息很快从这一层传到下一层，从走廊传到值班室，从值班室传到更衣室，像一层看不见的涟漪，在沙田警署的每一个角落里荡开。

而在另一边，比起周义的狼狈，那位真正的幕后主使——霍华德的下场却"体面"得多。

……

总督府内，陆晨姿态优雅地靠在沙发上，港督卫奕信则面色凝重地坐在他对面。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露出一沓打印好的文件。卫奕信已经看完了其中几页，此刻正捏着其中一张，脸色有些难看。

“陆先生……”卫奕信深吸一口气，“我希望嘉禾能对此事暂时保密。”

卫奕信很清楚，手里这份关于霍华德的证据一旦泄露出去，那"归塔计划"的丑闻怕是要再上演一回。到时候别说政治部了，估计他这个港督也要卷铺盖走人了。

“总督先生请放心，”陆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我如果想曝光的话，你现在恐怕会是从电视上看到消息了。”

卫奕信的眼皮跳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那份文件放回牛皮纸袋里：“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陆晨放下茶杯，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霍华德必须立刻滚出港岛，随便你用什么名义，我不想在看到他；此外……政治部必须在两年之内，彻底裁撤解散。”

卫奕信死死盯着陆晨看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朝陆晨伸出手：“两周之内，霍华德会收到调离港岛的正式调令。至于政治部的问题，我需要请示首相。”

“没问题，”陆晨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希望日不过的官僚体系能高效一点，不要让我等太久。”

……

二月四日，除夕夜。

港岛的夜空被烟花映成一片流动的彩色，维港两岸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团圆的喜庆与喧闹。

然而，这一切都与霍华德无关了。

就在一周前，他已经接到了调令，前往曼彻斯特担任一家军校的副校长。

晚上九点，启德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飞往曼彻斯特的波音飞机正准备滑入跑道。

霍华德孤零零地立在舷梯旁，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旧皮箱，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港岛的夜色——那片被烟花和灯火点亮的、他已经待了二十年的城市。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机舱。

飞机在夜色中腾空而起，穿过云层，朝着日不过的方向飞去。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曼彻斯特。

二月的曼彻斯特比港岛冷得多，天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压在头顶的旧铁皮。街道两旁的红砖建筑被工业时代的煤灰熏得发黑，路面上残留着昨夜未化的冰碴，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走出机场，霍华德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曼彻斯特提前租好的临时住所。

车子在冬夜里穿行，最终停在一栋旧式的两层小楼前。

霍华德付了车钱，拎着箱子下车，刚准备掏钥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霍华德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瘦小的影子从他侧面窜过，一把拽走了他手里的皮箱。

“Fxxk！站住！”

在港岛积压了满腹窝囊与怒火的霍华德瞬间彻底爆发！他破口大骂了一声，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

夜色下，两人一前一后在街道上奔跑着，霍华德毕竟年纪大了，越跑越慢，不过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最终，那青年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幽暗的小巷，霍华德见状立马也跟了进去。

巷子里光线昏暗，那个青年不知跑到了哪去，只见他的旧皮箱被大张着扔在死胡同中央，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

霍华德扶着膝盖喘了两口，随后快骂骂咧咧走上前去，俯身想要捡起皮箱。

然而，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那个瘦弱的青年突然从墙角的阴影里死死窜了出来，手里赫然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

霍华德猛地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守动作，第一刀已经扎进了他的腹部。

“呃——！”

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试图推开那个青年，可那人立马欺身而上，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一下下扎在他的胸腹和肋下，速度快得发指。

"你……你这个……”

霍华德的瞳孔急剧放大，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血从他的衣服里渗出来，在身下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水痕。

一连捅了十几刀，那青年才缓缓收手，熟练地从他口袋里翻出钱包后便快步走出巷子，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二月的夜雾中。

霍华德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到地上，他能感觉到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失。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喉咙里涌出来的却只有血沫。

巷子口的灯还在亮着，把那条巷子照成一块明暗分明的长方形。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笛声和酒吧里隐约的笑声，隔着几条街，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最终，霍华德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头颅无力地垂落在了胸前。

霍华德死了。

这个在港岛情报界只手遮天二十年的MI5首脑，就这样，在遥远的曼彻斯特，被一个"二流子青年"连捅十几刀，横死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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