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空位轮不到任何人

时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后，岁岁仍站在原地，直到医务科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检查时间，才扶着姜辞前往心脏超声室。

检查持续了近四十分钟，刘主任对比完鹭洲送来的影像资料，又调整了两种药物的服用剂量，明确要求姜辞当天留院观察到傍晚。

医务科的人随后送来蛋糕盒，说时浅只带走了画纸，剩下半块蛋糕不方便拿进资料室，让岁岁带回去处理。

岁岁抱着盒子坐在轮椅旁，情绪一直不高，连平时最喜欢的机械臂也没有拿出来。

临近中午，姜辞带着检查结果重新回到住院楼层。护工推开病房门时，程昱音仍维持着他们离开前的姿势，后背靠着床头，床边那套警服已经被护士收进柜子。

她掌心里的红色积木不见了，枕边却多出一个透明药盒，积木被单独放在最上面一格。

岁岁进门以后先检查了盒子，确认零件没有丢，才把蛋糕放到移动桌板上：“医生阿姨说下午还要换药，妈妈不能乱动。”

“我没有下床，午饭也吃完了。”

程昱音回答孩子时，视线却停在姜辞脸上。她看见他手里多了几张检查报告，立即问道：“结果怎么样？”

“暂时不需要住院，药量重新调过，晚上再看监测数据。”

姜辞没有把报告交给她，转动轮椅来到窗边，将装着药物的袋子放进随身包里。

程昱音还想继续询问，却看见岁岁眼圈发红，声音便停了下来：“怎么哭过了？”

“干妈要去苏黎世。”

岁岁低头抠着蛋糕盒边缘：“要去三年，一千多天，等我上小学才回来。”

程昱音怔了几秒：“已经定下来了吗？”

“项目审批通过了，下个月出发。”

孩子说完，又闷闷地补充道：“干妈说会打视频，也会看爸爸每天得了几颗星，可是隔着手机不能给爸爸检查。”

程昱音放在被面上的手停住了。

时浅要离开云城，甚至要离开国内三年。这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陪姜辞熬过病发、养大岁岁，也最有资格留在他们身边的女人不会再出现。

一丝压不住的庆幸从她眼底掠过，嘴角也出现了极浅的弧度。

至少，那个位置暂时空了下来。

“程昱音。”

姜辞冷淡的声音让她脸上的变化彻底僵住。

她抬起眼，对上姜辞没有温度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已经被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盼着时浅离开，我只是……”

“只是什么？”

姜辞转过轮椅正对着她：“觉得少了一个挡在面前的人，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程昱音呼吸一滞，立即摇头：“不是，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样想。”

“你刚才的表情不是这个意思。”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岁岁抱住蛋糕盒，没有插话。

姜辞不愿在孩子面前争执，语气依然平稳，话里的界限却没有留下任何回旋余地：“时浅去苏黎世，是为了拿回她自己的人生，不是替谁让路，更不是给你腾位置。”

程昱音嘴唇动了动：“我明白。”

“你不明白。”

姜辞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明白，就不会因为她离开而庆幸。她陪我和岁岁四年，承担了许多本该由家人承担的事情，现在她决定停下，你最没有资格把这件事当成机会。”

程昱音脸上的那点血色迅速褪去。

她想起时浅陪岁岁出现在医院的场景，也想起自己刚醒来时，孩子下意识依赖的始终是那位干妈。

姜辞病情恶化时，她不在。岁岁生病、学走路、第一次喊爸爸时，她同样不在。那些空缺不是时浅夺走的，而是她亲手丢掉的。

“对不起。”

她低下头，嗓音发哑：“那一刻我确实庆幸了，我不该有这种想法。”

姜辞没有接受这句道歉：“你的想法与我无关，但别误判自己的位置。”

“我不会。”

“时浅离开以后，我的治疗由云城医疗团队负责，岁岁的生活由我和父母安排。你现在只是探视考察期里的生母，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更没有接替任何人的资格。”

每一句都说得清楚，程昱音没有辩解，只将视线落在那块红色积木上：“我记住了。”

“记住还不够，三天期限没有改变。”

姜辞扫过柜子里的警服：“转岗申请必须按时提交，文林路的私人物品也要全部搬走。任何一项没有完成，我都会按照昨天说的方案处理。”

程昱音抬起头，眼里刚出现的那点期待已经彻底散去：“房子里的东西，我今天让陈姨开始整理，钥匙会直接交给秦律师。”

“不是开始整理，是全部清走。”

“好。”

“也不许借着收拾东西，再把房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程昱音的呼吸停顿片刻，还是点了头：“我只拿自己的衣服和药，其他东西不会碰。”

姜辞没有继续追问。那套房子必须彻底收回来，父母和岁岁住进去以前，他会亲自确认每个房间的情况。

岁岁听完两人的谈话，从盒子里取出塑料叉，将剩下的蛋糕分成两小块。他把草莓较大的那一块推到程昱音面前，又把另一块留在盒子里。

“护士阿姨说退烧以后可以吃一点，但不能全吃。”

程昱音看着面前已经有些融化的奶油：“这是时浅干妈留给岁岁的。”

“干妈吃过了，剩下的本来就是让我处理。”

岁岁将叉子塞进她手里，板着脸说道：“妈妈上午吃得太少，护工阿姨都告诉我了，现在要把这块吃完。”

程昱音没有胃口，却不敢拒绝孩子。她叉起很小的一角放进嘴里，奶油的甜味停在舌尖，胃里却一阵发涩。

岁岁盯着她咽下去，才将另一块蛋糕推给护工：“这个给奶奶，不能放到晚上。”

“我让护士先冷藏，离开时再带走。”

护工接过盒子走出病房，岁岁又搬来椅子坐到床边，检查输液管有没有被被角压住。

程昱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孩子的注视下咽下。她过去从来不知道，一个四岁的孩子会这样细致地观察病人的脸色。

这些习惯，全是跟着姜辞和时浅学会的。

蛋糕还剩最后一口时，姜辞拿出手机，拨通了江书宇的号码：“下午三点以前联系一家搬家公司，再安排两辆货车去文林路。”

程昱音握着塑料叉的手顿在半空。

电话另一端的江书宇询问要搬哪些东西，姜辞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属于程昱音的物品全部装箱，送到她名下的住处，房子里其余家具暂时不动。”

“今天就搬？”

“今天验房，明天完成清运，后天更换门锁。”

姜辞的安排没有留出任何拖延时间：“让秦筝带人全程清点，钥匙和租赁文件当场收回，验房过程录像留存。”

江书宇很快答应下来，又问姜家二老什么时候入住。

姜辞停了两秒：“清洁和安全检查结束以后，我会带岁岁过去，具体时间等父母决定。”

电话挂断，程昱音手里的蛋糕已经失去甜味。

她清楚姜辞不是在吓唬她。等门锁更换，文林路那套被她藏了四年的房子便会真正回到姜家人手里，她再也不能在凌晨独自坐进那间没有人的客厅。

岁岁看见蛋糕迟迟没有吃完，轻声提醒道：“还剩最后一口。”

程昱音低头将那块奶油送进嘴里，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吃完了。”

姜辞收起手机，没有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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