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番外（5）

狭窄的岩石裂缝潮湿阴冷，石壁粗糙，蹭得潜水服沙沙作响，空气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王月半侧着身子，艰难地向前挪动，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条裂缝比预想的要长，而且走势曲折向下。
大约艰难行进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手电光一下子照不到边际。
他用力一蹬，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挤死胖爷了。”王月半骂了一声稳稳落地。
落脚处是坚硬的石地，触感与主墓室的铺地石板不同，更显粗糙天然。
他站稳身形，迅速用手电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天然石室，空间不大，约莫二三十平米，顶部是低矮的嶙峋怪石，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的痕迹。
空气凝滞，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岩石的土腥味，还有一股长年封闭导致的沉闷腐朽气息，让人呼吸发紧。
石室地面散落着一些碎石和贝壳，角落里似乎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不真切。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王月半皱了皱眉，他抬手将脸上简易的防毒口罩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难道感觉错了？只是心理作用？
就在他心中狐疑，手电光柱移向角落那堆可疑黑影，准备上前查看的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的破风声，挟着一丝冰冷的劲气，悄无声息地从他侧后方袭来！
目标直指他持着手电的右手腕。
电光石火之间，王月半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长期在野外和各种险境中锻炼出的反应力骤然爆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格挡那精准袭向手腕的一击，而是顺着那劲风来的方向，转身狠扫向身后偷袭者的下盘！
同时，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抓向预判中对方可能闪避的位置。
这一下变招极快，且凶狠凌厉，完全不是寻常考古人员应有的身手，更像是经验丰富的近身搏击高手。
那偷袭者显然没料到王月半反应如此迅猛，招式更是如此老辣悍勇，轻微侧身，避开了那记扫腿，反手拽住王月半左手带起的劲风擦到了衣角。
“嗯？”
一声极轻带着一丝讶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偷袭者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再次融入了石室边缘的黑暗之中，气息收敛完美，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月半一击落空，心中也是一凛。
刚才那一下接触，虽然短暂，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手极为了得，动作轻灵迅捷，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入微，绝不是普通的盗墓贼或者莽夫。
而且，对方似乎并未带着杀意？
石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刚才那一下，手法挺利落啊，不过想撂倒我王胖子，还差点火候！”
黑暗里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王月半眯了眯眼，他垂下拿着手电的右手，另一只手则迅速探向自己腰间。
那里除了可以折叠的工兵铲，还别着一把手枪。
这是他从特殊渠道弄来的，用于在偏远或危险地区进行野外考古时防身的，平日里极少显露，局里也只当不知道。
此刻，面对这个神秘莫测、身手了得的窥视者，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具威慑力的手段。
任何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现在火力在他手里，怕个嘚啊？
“咔嗒。”  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单手熟练地打开保险，枪口并未指向具体方向，微微抬起，对着那片黑暗的虚空。
“我数三声，再不出来，别怪我这‘考古铲’不长眼睛，走火崩了这里的石头，塌了这破地方，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一。”
“二。”
就在王月半的“三”字即将出口，手指微微扣紧扳机的刹那。
那片浓郁的黑暗边缘，光线扭曲了一下，一个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了手电光束的边缘。
王月半手中的枪稳如磐石，光束和枪口同时聚焦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身材质普通，甚至有些劣质的潜水衣，装备应该在逃跑的时候为了方便钻进缝隙都丢掉了。
接着，是那张脸。
饶是王月半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过各色人物，自认也是个眼光挑剔的，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也极其清俊的脸。
看年纪，大约只有十七八岁，也许更小。
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冷白，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几近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清晰，唇色很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稍浓，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琉璃的质感。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倒映着手电的光芒和持枪的王月半。
他的头发漆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和鬓角，发梢还带着湿气。
这张脸，清冷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精致得不似凡间应有。
即使此刻穿着黑色的潜水服，站在潮湿阴暗的海底石室里，也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尘嚣的光晕，出尘如仙。
但王月半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在自然界，越是美丽无害的外表，往往隐藏着越大的危险。
这小子刚才偷袭自己的手法，可一点都不“仙”。
张起灵静静地站在光束里，任由王月半打量。
他的目光从黑洞洞的枪口上掠过，没有丝毫惧色，平静无波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情愿。
随即，他的视线有些飘忽地移开，避开了王月半审视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石壁，仿佛那粗糙的岩石比眼前持枪的壮汉更有吸引力。
这墙壁可真墙啊。
王月半被他这有些“心虚”挪开视线的小动作弄得一愣，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点。
张起灵心想自己并没有想偷袭他的意思，只是想轻轻报复他刚才追自己的仇，吓唬吓唬他而已。
王月半仔细看了看对方，潜水服上没有任何口袋鼓胀，手里也没拿武器，刚才偷袭应该也只是想制住他或者吓唬他，而非致命。
再看这年轻人的样貌气质……虽然身手诡异，眉宇间却并无凶戾之气，反而有种不谙世事的干净。
王月半缓缓放下枪口，他的语气依旧警惕：“小子，能耐不小啊，差点着了你的道。叫什么名字？跟那帮盗墓贼一伙的？刚才跑掉的那个就是你吧？”
张起灵的目光从石壁上移回，落在王月半脸上，浓墨般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想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清冽得像山泉：“不是一伙，只是一起来的。”
“不是一伙？那你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的，还帮他们望风？看见我们就跑？”
王月半步步紧逼，手电光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
张起灵又沉默了片刻，才简单吐出几个字：“他们能找到路。”
意思似乎是，他只是利用那些人带路进来而已，算不上一伙的。
“那你进来干嘛？这地方是古墓，不是风景区。”  王月半觉得这对话有点费劲，这年轻人惜字如金得过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回答了：“找人。”
王月半气笑了：“找人？在这海底墓里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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