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好一个杀人灭口

御书房内。
孙鹏伏在金砖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启禀陛下，臣将印报院掘地三尺，所有字模、纸墨、印章皆完好无损，且与假报毫无干系。”
皇帝眼中满是阴鸷。
不是徐斌印的，那便是有人躲在暗处，拿这等污言秽语来搅弄风云，把皇家的脸面按在泥潭里践踏！
“既非徐斌所出，那便是有人蓄意伪造，构陷朝廷命官，甚至意图动摇国本！”
“孙鹏，朕给你三天时间！查不清这幕后主使，你这大理寺卿也不用干了，提头来见！”
孙鹏连滚带爬地磕头。
“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
……
然而，京城某处偏僻深巷的黑坊里。
一声巨响，大理寺衙役踹开木门。
院落中央的火盆里，一堆刻满歪扭字体的劣质木板正烧得噼啪作响，剩下的假报纸早已化作满地黑灰。
孙鹏捂着口鼻冲进正屋，借着微弱的光看清眼前的景象，双腿一软。
房梁上，作坊老板舌头长伸，一根麻绳已经勒断了他的脖颈，尸体在半空中僵硬地摇晃。
桌案上赫然压着一张血书。
衙役小心翼翼地捏起血书递呈上去。
孙鹏快速扫过上面那几行贪图重金、受人指使、悔不当初的字眼，气得浑身发抖。
这上面字字句句都在认罪，却偏偏对那指使之人是谁只字不提！
接下来的整整一夜，大理寺的差役几乎翻遍了京城的地下暗网，结果却令人绝望。
所有曾与这黑坊有过接触的中间人，要么失足落水，要么醉酒冻死街头，线索断得干干净净，仿佛有人将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死无对证。
最终，案卷上只能寥寥写下作坊老板伪造报纸、诽谤朝廷畏罪自杀的结案陈词。
林家别院内，徐斌捏着那份刑部的邸报。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杀人灭口。
梁昭华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手段，果然比他想象中还要狠辣果决。
一击不成，立刻切断所有尾巴，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对手。
没有铁证，就算是皇帝也动不了她分毫。
徐斌将邸报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殆尽。
既然明面上的刀子刺不进去，那就在暗地里把她的水搅浑。
次日清晨，印报院正堂。
徐斌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站着的徐文进、严渝与常瑞福众人。
“这次的教训，想必各位都看清楚了。”
“暗箭难防，若我们自己这铁桶有了缝隙，下次掉的可能就是大家的脑袋。”
“从今日起，立下三条铁律。”
“其一，所有报纸付印前，必须由我亲自审核签字。哪怕是一个标点、一个墨团，没有我的亲笔落款，任何人敢私自加印、改印，立刻扭送官府！”
严渝脊背一挺，立刻抱拳应下。
徐斌目光转向桌上的印章。
“其二，目前的骑缝章防伪还不够。从下一期开始，加印骑缝章的墨水必须全部换掉，改良成遇水显色或是火烤现形的特制墨水，彻底变成别人无法仿造的防伪标签。”
徐文进眉头微皱，上前一步。
“大哥，这寻常墨水好弄，可这能防伪的特制墨水……京城乃至大梁，只怕都没有这等奇物，我们去哪弄？”
徐斌眼帘微垂，胸有成竹地说道。
“此事不劳你费心，我自有妙计，到时自然会把配方拿出来。”
他身为现代布衣圣手，脑子里装着的化学药剂配方数不胜数，弄点简易的显影墨水不过是手到擒来。
徐斌抬眼看向角落里的常瑞福。
“其三，常瑞福。”
“小人在！”
“即日起，发行渠道不再散漫放任。由你全权统管，在京城四城设立专属的分售点。每日报纸出库、入库、折损，必须做到笔笔有账可查，决不允许一张报纸不明不白地流出院子！”
常瑞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连连点头。
安排妥当后，徐斌冲常瑞福招了招手。
“交代你的另一件事，立刻去办。”
不到半日，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勾栏瓦肆里，风向陡然一变。
几个闲汉坐在大堂中央，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冲周围人挤眉弄眼。
“听说了吗？昨儿那印着大逆不道文章的报纸，根本不是人家徐大人印的！”
邻桌的几个布衣百姓立刻凑了过来，满脸惊诧。
“真假？那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千真万确！大理寺都结案了！有人眼红《大梁日报》卖得好，故意弄了个黑作坊造假陷害忠良！人家徐大人心细如发，真正的报纸每一张折页处都有骑缝章和特殊暗记，那假的什么都没有，粗制滥造！”
这话一出，茶楼里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书生灌了一口茶，愤愤不平道。
“简直丧尽天良！徐大人弄出这等低廉好纸，让咱们穷书生也能买得起邸报，此等造福士林之举，竟遭此暗算！”
“就是！以后咱们只认那有暗记的真报纸，那些造假的生儿子没屁眼！”
市井间的唾骂声蔓延开来，原本因假报事件对徐斌抱有疑虑的百姓，此刻全变成了打抱不平的拥趸。
流言如风，不仅洗清了徐斌身上的污水，反而将《大梁日报》的名头彻底推向了不可撼动的巅峰。
和敬公主府，名贵瓷器碎了一地。
一声巨响，一套价值连城的茶具被狠狠砸在木门框上。
和敬公主梁昭华的面容此刻扭曲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借力打力！”
她将案上的果盘扫落在地，面色阴沉。
原本布下的死局，不仅没能褫夺那徐家野种的印报大权，竟反倒成了他那《大梁日报》名扬京城的垫脚石，连带着防伪的门道都被他借机拔高了一筹。
梁昭华咬牙切齿，猛地转头看向阴影处，“传本宫手令，让暗卫营的人去印报院，找个借口把那野种的双手给本宫剁了！”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正欲拍案的胳膊。
府内第一幕僚徐徐从屏风后踱步而出，眼皮微垂。
“殿下息怒，此刻斩草，反惹一身腥骚，实在下策。”
“那徐斌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他手里握着那劳什子报纸，整日刊登些针砭时弊、戳人脊梁骨的文章。殿下不妨细想，他这般张狂，迟早要将满朝文武得罪个干净。”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殿下何不袖手旁观，任由他把这天捅破？待到群臣激愤、万夫所指之时，摔断脖子的就不只是他徐斌，还有那保他的林家老爷子。借刀杀人，方能滴血不沾衣。”
梁昭华眼底的狂怒骤然一凝。
片刻后，她紧绷的双肩缓缓松弛下来，指尖轻轻拨弄着护甲，轻笑道。
“言之有理，本宫就留着他那双爪子，看他能挖出多大个坟墓来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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