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时候爸妈让我和妹妹选汤碗。

摆在桌上的，是外婆留下的白瓷碗和青釉碗。

我选了白瓷，妹妹选了青釉。

爸妈就只带我去城里住了两天。

晚上在小旅馆里，我听见他们隔着门说话。

“这孩子一眼就挑贵的，心太尖。”

“咱家这小饭馆养不起两个女儿，早送早清净。”

我把被子咬在嘴里，不敢哭出声。

是妹妹白天拉着我的袖子说，她碰白瓷会起疹子，严重了会喘不上气。

我才把那只碗让给她。

这个秘密压在我心里十二年。

直到我考进南城厨艺学院。

开学第一堂刀工课，我在教室里，看见了当年的妹妹沈娇。

沈娇比小时候会打扮多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短外套，耳垂上的珍珠晃得人眼疼，身边围着三个女生，正听她讲沈家新开的酒楼。

我拎着旧刀包进门时，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走过来。

“同学，你长得真眼熟，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

我把刀包放进柜子，锁好。

“你说的是，被你们家送到外地的那个姐姐吗？”

她嘴边的笑停了。

旁边女生问：“娇娇，你还有姐姐？”

沈娇捏着袖口，很快又笑了。

“怎么可能。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她可能是认错人了。”

我没有接话。

老师进门点名，点到我时，我答：“沈念。”

沈娇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印。

下课后，她堵在走廊尽头。

“沈念，我爸妈知道你也在南城，想请你回家吃顿饭。”

我绕开她。

“没必要。”

她伸手拦住我，声音放软。

“一顿饭而已。你不敢去，是还记恨当年的事？”

“我没空记。”

她身后的女生笑了。

“娇娇好心请你，你端什么架子？你知道沈家一桌家宴多少钱吗？”

沈娇看着我旧刀包上的磨痕，眼里多了点轻慢。

“你现在租房住吧？我妈说，既然遇见了，就不能让你在外面吃苦。今晚你去一趟，大家把话说开。”

我盯着她。

她从小就这样。

她想要的东西，先装作退让，再把所有人推到我面前。

我答应了。

不是为了那顿饭。

十二年前他们把我送走时，塞给邻镇一个开面馆的老人三百块钱，说我身子硬，好养活。

我想看看，他们现在吃得下什么饭。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沈娇拉开车门，故意露出腕上的玉镯。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礼物，我妈拍了半个月才拍到。”

我坐进后座，只说：“挺亮。”

车子驶过老城区，停在沈家酒楼后面的别墅门口。

门一开，沈母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围裙。

她看见我，眼神从我的眉眼扫到下巴，像在确认一件丢了很久又不想认领的旧物。

沈父从客厅走出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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