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那你明天怎么办？

郑军接过话：“我最怕的是沙滩体能。”
　　“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冲刺跑，在沙地上做，比在平地上累十倍。”
　　“沙地软，发力的时候脚下使不上劲，做俯卧撑手腕陷进沙子里，做不了几个就撑不住了。”
　　“周龙你呢？”王野问。
　　周龙躺在最里面，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王野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放弃，周龙开口了。
　　“抢滩登陆。从海里往岸上冲，教官在岸上拿空包弹打，子弹从耳朵边上飞过去，声音跟真的似的。明知道是假的，腿还是软。”
　　王野听着，咽了口唾沫。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从海里往岸上冲，浑身湿透，背囊沉得像灌了铅，沙子黏在腿上，每一步都陷进去。
　　岸上有人朝你开枪，子弹从耳朵边上嗖嗖地飞。不能停，停了就“死”了。
　　“这他妈不是训练，这是玩命。”他嘟囔了一声。
　　“特侦连的训练，哪样不是玩命？”马东把睡袋往上拉了拉，“你以为海训是来度假的？这才刚开始，后面有你受的。”
　　王野不说话了。
　　林川躺在王野旁边，睡袋拉到胸口，双手搭在腹部。
　　他没参与这场讨论，但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前世在特战大队，海训是每年的必修课。
　　武装泅渡、沙滩体能、抢滩登陆、水下渗透，每一项他都练过无数遍。
　　那些训练的细节，到现在还刻在骨头里。
　　可那是前世的身体。
　　这一世，他练了将近半年，体重从一百一十斤涨到一百四十多斤，体能比刚入营的时候强了一大截。
　　但跟前世特战兵王的巅峰状态比起来，还差得远。
　　这次海训，正好检验一下这半年练到了什么程度。
　　外面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偶尔有海鸟从棚子顶上飞过，叫两声就远了。
　　风从棚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王野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沙地硌得他浑身难受，怎么躺都不对劲。
　　他把睡袋拉链拉开，坐起来，从背囊里翻出一件备用作训服，叠了几层垫在屁股下面。
　　躺回去试了试，还是硌。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马东被他晃得睡不着。
　　“硌得慌。”王野又坐起来，把作训服抽出来重新叠，这回叠得更厚，垫在腰下面，“这沙地怎么这么不平？跟睡在石头上似的。”
　　“合着你还是豌豆公主啊？”郑军在睡袋里翻了个身，“我在老家的时候，夏天睡院子里，地上铺张席子就睡。”
　　“那地面还是土的，有石子有草梗，比这硌多了。睡习惯了，到哪儿都能睡着。”
　　“那是你。”王野终于找到一个勉强能接受的姿势，把睡袋拉链拉上，“我在家都是睡席梦思的，哪受过这罪。”
　　“席梦思？”马东笑了一声，“怪不得你细皮嫩肉的。等你在特侦连待上一年，把你那身少爷毛病磨掉，到哪儿都能睡着。”
　　王野没接话。他闭着眼，听着外面的海浪声。
　　海风一阵一阵的，吹得棚子顶上的帆布呼嗒呼嗒响。
　　沙子被风卷起来，打在帐篷布上，沙沙的，像下雨。
　　他想起刚才马东说的话——海水呛一口，嗓子眼跟火烧似的。
　　王野睁开眼，盯着帐篷顶。
　　他不是怕。
　　他不怕训练苦。他就是烦那些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
　　比如海水呛进嗓子眼，比如腿抽筋使不上劲，比如被教官拿空包弹追着打。
　　这些事，光靠体能好没用，得有经验，得知道怎么在海里分配体力，怎么在沙地上发力，怎么在子弹飞过来的时候不慌。
　　这些他都没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川。
　　林川躺在睡袋里，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但王野知道，这人肯定没睡。
　　“林川。”他用气声喊了一句。
　　林川没反应。
　　“林川？”他又喊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点。
　　林川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
　　“你海训练过吗？在你老家的时候，你爷爷带你下过海没有？”
　　“没有。老家不在海边，没练过海训。”
　　王野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林川什么都练过。格斗、射击、狙击、越野、野外生存，每一样都是从老家带出来的本事。结果海训没练过。
　　“那你明天怎么办？”
　　“该怎么练就怎么练。”林川把睡袋拉链往上拉了拉，“没练过就学，学不会就多练几遍。练到会为止。”
　　王野没接话。
　　没练过就学，学不会就多练几遍。练到会为止。
　　说起来简单。
　　可他知道，林川说的“多练几遍”，不是一般人说的那种。
　　这人的“多练几遍”，是往死里练。
　　“行。”王野把睡袋拉链拉到头，“那明天咱俩一起练。你学什么我学什么，你练多少我练多少。”
　　林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什么？”
　　“我练多少你练多少。”
　　王野想起林川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做俯卧撑做到半夜，想起他中午不睡觉扛着圆木做深蹲，想起他武装越野跑完之后还申请加练。
　　他咽了口唾沫。
　　“确定。大不了就是练废了，反正你也不会真让我废。”
　　林川没接话，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帐篷外面，海风越来越大。
　　马东已经打起了呼噜。
　　他睡觉不老实，睡袋踹到一边，一条腿搭在郑军身上。
　　郑军把他腿推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搭上来，推下去又搭上来。
　　反复了好几次，郑军索性不管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周龙躺在最里面，从头到尾没动过。
　　他的睡袋拉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胸口，双手放在睡袋外面，跟队列训练时候的姿势一样。
　　这人连睡觉都这么规矩。
　　张兵没在帐篷里睡。
　　他把防潮垫铺在帐篷门口，睡袋铺开，人躺在上面，枪放在手边。
　　这是特侦连的规矩，班长睡门口，有事第一个起来。
　　王野实在累极了，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林川躺在王野旁边，听着外面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很规律。
　　过了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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