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稳得不像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空地上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刚开始，大家还能撑住。
　　三分钟过去，不少人的胳膊开始微微发抖，枪管跟着晃动，肘尖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有人咬着牙，脸色涨得通红，肩膀不停哆嗦，枪管忽高忽低，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有人实在撑不住，枪管往下一沉，又赶紧用力抬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张兵在队伍中间来回走动，不停地纠正着姿势。
　　“身体再往下趴一点，肩膀放松，不要僵着！”
　　“肘部外撑，不要往里夹！稳住！”
　　“枪管晃什么晃？力气都用到哪儿去了？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当什么兵！”
　　训斥声时不时响起，却始终没有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
　　红砖挂在枪管上，纹丝不动。
　　他按照前世的经验，全身力量均匀分布，肘部支撑点找得极准，刚好是骨骼受力，而不是单纯靠肌肉死撑。
　　呼吸绵长平稳，气息沉在丹田，每一次呼吸，都不会带动身体晃动。
　　水泥地的坚硬粗糙，肘尖的刺痛酸胀，对他来说，仿佛都不存在。
　　他的目光，透过瞄准基线，稳稳地落在远处提前画好的白色靶心上。
　　准星、缺口、靶心，三点一线。
　　没有丝毫偏差。
　　从始至终，他的枪管没有晃过一下，身体没有动过一下，就连呼吸，都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王野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看呆了。
　　林川就那样静静地趴着，整个人与枪、与地面融为一体，仿佛从一开始就钉在了那里。
　　没有颤抖，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平静得可怕。
　　同样是第一次挂砖据枪，差距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服了，”王野在心里苦笑，“跟这家伙比，我以前那点本事，根本拿不出手。”
　　又过了五分钟。
　　不少新兵已经到了极限。
　　胳膊抖得越来越厉害，肘尖疼得钻心，汗水模糊了双眼，有的人眼泪都疼出来了，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不敢吭声。
　　张兵看了一眼时间，走到队伍前方，沉默片刻，才开口：“都还行不行？”
　　“行——！”
　　稀稀拉拉的应声，带着明显的虚弱。
　　“不行就说，别硬撑。”张兵语气缓和了几分，“据枪训练，讲究循序渐进，不是死撑。但你们要记住，下午就是实弹考核，现在多撑一秒，考核就多一分把握。”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林川身上。
　　那个青年，依旧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座雕塑。
　　张兵心里暗暗点头。
　　他带了这么多年兵，从来没见过这么有天赋、又这么能吃苦的新兵。
　　体能落后，就拼命追赶。
　　没练过据枪，一上手就比老兵还稳。话不多，心气却极高，对自己狠得下心，也沉得住气。
　　这样的兵，只要不中途掉队，将来绝对不简单。
　　“再撑十分钟，”张兵开口，“十分钟后，交换姿势，练习依托物据枪。”
　　“是！”
　　林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靶心上，心神完全沉浸在据枪的感觉里。
　　95式步枪的瞄准基线高，无托结构重心靠后，握持舒适，击发清脆。
　　他一点点熟悉着这把枪的手感，感受着红砖下坠带来的力量变化，调整着自己的受力与呼吸。
　　看似静止不动，实则他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适应着这把枪。
　　前世的肌肉记忆、射击经验，与这一世的身体快速融合。
　　沉稳、内敛、冷静。
　　所有的特质，在这一刻，完美体现。
　　远处，贺孟海背着手，缓缓走了过来。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训练场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当
　　他看到趴在最外侧、稳如磐石的林川时，脚步微微一顿。
　　其他新兵，或多或少都有晃动、颤抖、调整姿势，唯有林川，从他站在这里开始，就没有动过一下。
　　红砖挂在枪管上，仿佛不存在一般。
　　贺孟海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他见过太多新兵，也见过不少好苗子。
　　可像林川这样，昨天才入营，今天第一次接受挂砖据枪训练，就能达到这种稳定性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单纯能吃苦能坚持可以解释的。
　　这是天赋，是悟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底子。
　　“这个林川……”贺孟海在心里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却不是不满，而是深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
　　一个农村寒门出身，高三没读完，家境贫困，十八岁的青年。
　　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没有当过兵的经历。
　　一入营，内务比老兵标准，单杠轻松五十一，五公里跑到吐不放弃，凌晨主动加练，据枪瞄准稳如老兵。
　　每一项，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贺孟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十分钟结束，才缓缓转身离开。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可心里，已经对这个刚入营两天的新兵，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期待。
　　训练场中央，张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到！起立，稍作休息，活动胳膊，放松肘部！”
　　一片松口气的声音响起。
　　新兵们纷纷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一个个甩着发酸的胳膊，揉着发红发肿的肘尖，脸上露出解脱的神色。
　　王野站起身，甩着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川身边，看着林川依旧平稳的神色，彻底服气了。
　　“我王野在新兵连谁都不服，就服你。”
　　“下午实弹考核，你要是不打出个优秀，都对不起你这据枪的本事。”
　　林川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肩膀，目光望向远处的靶场方向。
　　下午的实弹考核。
　　他没有想过优秀不优秀。
　　只想着，那满环的弹着点，够不够密集。
　　如果连这种最简单的百米固定靶射击都打不了满环，那他前世，就真的不配当全军顶尖兵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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