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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光熙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皇太弟豫章王司马炽登基为帝,是为历史上的晋怀帝,这一天,司马炽大赦天下,尊皇后羊献容为惠皇后,安排在弘训宫居住,追尊生母太妃王媛姬为皇太后,太子妃梁氏为皇后。
  此刻洛阳城张灯结彩,庆祝新皇登基。
  然而在潇湘书院,许夫人看着一脸憔悴的霓裳,暗暗叹息。
  许夫人问身边的女弟子:“怎么样?淑媛娘娘还是和往常一样?”
  女弟子回答道:“是的,夫人。淑媛娘娘饮食正常,除此之外整天沉默不语。”
  许夫人黯然说道:“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心疾最难医。”
  女弟子劝说道:“夫人,您这样关照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之后,书院也不得安宁。”
  许夫人驳斥道:“就因为她是罢黜的废妃,你们就想着要将她轰出去?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女弟子致歉道:“不是这样的,夫人。这几日小女听说有一个人四处在打探青阳王妃和淑媛娘娘的下落,小女的意思是如果这个人是青阳王妃和淑媛娘娘的至亲同乡之类的,何不将淑媛娘娘安排给此人带回到淑媛娘娘的家乡?”
  许夫人问道:“此人姓甚名谁?”
  女弟子回答道:“此人姓萧名无痕。”
  许夫人沉思片刻,说道:“好吧!不过淑媛娘娘此刻失心智,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这样,你先将此事禀报给青阳王妃,然后我再命人约见一下这个萧先生。”
  浣萝得知洛阳城有人在打听她和霓裳的消息后,就急匆匆地来到潇湘书院。
  许夫人恭敬地向浣萝行礼:“民女许氏拜见青阳王妃。”
  浣萝一脸歉意地说道:“夫人,您这是折煞小女了,小女自打成婚以来从未来过潇湘书院学习学问,让小女心生惭愧之意。”
  许夫人说道:“青阳王妃,今日据女弟子禀报,有人在洛阳城打听王妃和淑媛娘娘的下落,所以我命人来请王妃来确认一下,可否认识此人?”
  浣萝问道:“此人姓甚名谁?”
  许夫人回答道:“姓萧名无痕。”
  浣萝惊讶地说道:“小女并不认识此人。”
  许夫人问道:“既然不认识,为何他会打听王妃和淑媛娘娘的下落?”
  浣萝说道:“不如这样吧!劳烦夫人安排一下小女与此人见见,如何?”
  许夫人一脸担心地说道:“我怕该不会是什么歹人想趁机行刺王妃吧!您忘了今年有歹人行刺王妃一事?”
  浣萝回答道:“上次歹人是行刺王爷来着,只不过小女不幸碰上了而已,今日不同,是我们主动约见他,如果夫人不放心,可与小女一同前往。”
  许夫人点头说道:“也好,如今洛阳局势不太平,我与王妃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到了晌午时分,天气转晴,浣萝许夫人与萧无痕约见在潇湘书院的大厅。
  萧无痕风尘仆仆地赶来,立刻向浣萝许夫人行礼道:“萧无痕见过青阳王妃许夫人。”
  许夫人回敬道:“萧先生不必多礼。”
  浣萝看着萧无痕那张俊秀又沧桑的面容,心想此人定非普通人,问道:“萧先生,请问您是受谁嘱托来打听我和淑媛娘娘的事宜?”
  萧无痕解释道:“不瞒王妃娘娘,萧某原先是宫中贾后的侍臣,太熙元年的时候被贾后派遣汝南王那里,密谋夷灭三杨三族,从那时起萧某就认定此后的洛阳城并不太平,注定会掀起血雨腥风,因此以假死的名义逃离洛阳,云游天下。今年夏天的时候,萧某云游巴州地界路过一个叫柳叶村的地方,恰逢遇到了柳叶村的诸葛玉玑先生,于是萧某与诸葛先生攀谈了几天,诸葛先生就跟萧某提起了王妃娘娘和淑媛娘娘,并嘱托萧某务必要打听二位的下落。”
  浣萝欣喜地问道:“先生最近怎样?”
  萧无痕回答道:“托王妃的福,诸葛先生谈吐不凡,精神抖擞,只是年老体衰,腿脚有些不方便了。”
  浣萝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可不可以给先生托个话,就说浣萝一切安好。”
  萧无痕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不过,王妃娘娘,柳淑媛娘娘现在在哪里?她最近可好?”
  浣萝黯然失色地说道:“今年乞巧节,淑媛娘娘诞下怪胎,已被先帝废黜名号,驱赶出宫,现如今得许夫人悉心照料,只是一直沉默不语。”
  萧无痕叹息道:“经历如此打击,谁都会受不了的,王妃娘娘,不如这样,萧某既然受诸葛先生嘱托,可不可以将淑媛娘娘带回家乡,由诸葛先生悉心照料,如何?”
  浣萝和许夫人一时不敢拿定主意,二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萧无痕笑了笑,说道:“二位既然有些不放心,正好萧某也带来了诸葛先生给王妃的书信,王妃娘娘不如看看。”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份书信递与浣萝。
  浣萝拆开书信火漆,赫然看到书信那仙骨飘逸的字体,正是诸葛玉玑亲笔书写:
  南雁北飞兮,春去秋归来,落叶归根兮,不见南雁归。
  浣萝说道:“如若是这样,萧先生,便可将霓裳姐姐带回故乡。”
  萧无痕致谢道:“可以。”
  洛阳城太极殿内。
  刚刚参加完祭天大典的皇帝司马炽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接受众朝中宗室大臣们的贺拜。
  司马炽说道:“诸位平身!”
  执事太监宣布道:“今日新皇登基,诸位宗室大臣可以畅所欲言,发表对国事的看法。”
  卫将军苏潞禀报道:“皇上,在先帝驾崩的当天,匈奴汉国刘聪率领三万大军与刘曜统率的大军袭扰了司州秦州雍州三州十一县,另外幽州方面也汇报鲜卑慕容廆率领两万大军袭扰了幽州七县,劫掠人口、粮食、财物不计其数。”
  王衍心生不满对苏潞道:“苏大人,皇上刚刚登基,你就上报这一条消息,你是打算用这样的消息来恭祝新皇登基吗?”
  苏潞解释道:“天下局势,危如累卵,我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而蒙蔽皇上的耳目。”
  司马炽刚想说些什么,司马越趁机抢过话,说道:“苏大人,传令下去,让各州郡县招募士兵,做好胡人来袭的准备!”
  司马炽问道:“既然各州郡县都有胡人袭扰的信息,为何不将驻扎在洛阳城及司州地界的二十万大军分派一部分去支援?”
  司马越回答道:“皇上,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要保证洛阳城及司州的安全,将部队分散出去支援其它州郡,只会给胡人趁机攻击洛阳城提供了机会,另外将部队分散出去,也会加重朝廷的负担。”
  苏潞辩解道:“将二十万大军全部集中在洛阳城和司州,部队缺乏与胡人实战的机会,士兵战斗力不强,将领们也缺乏优良的战术指挥,这只是权宜之计,并不能长久;胡人虽为蛮夷,但绝非愚钝,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这二十万大军是虚张声势,那就是我洛阳城的末日浩劫;另外二十万大军全部集中在洛阳城及司州附近,对我洛阳城和司州地界的百姓也是一笔沉重的负担,请皇上和东海王殿下要以民为本。”
  司马越反驳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家是皮,百姓是毛,没有朝廷的庇护,百姓何以生存?洛阳是皮,朝廷是毛,洛阳一旦攻破了,朝廷也就消亡,苏大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司马炽咆哮地吼道:“好了!好了!好了!朕登基的第一天,你们就拿这些让人糟心的事来烦朕,东海王,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司马越行礼道:“臣遵旨!”
  下邳城。
  琅琊王司马睿受东海王司马越之命,任命为平东将军兼徐州诸军事,被派遣来到下邳。
  司马睿在刚刚抵达下邳城的第一天,便邀请王衍的从弟王导一同赴宴。
  王导,出身琅琊王氏家族,与琅琊王司马睿是故交,司马睿重建晋室后,王导成为宰相,安抚南渡北方士族,为司马睿重塑北方士族的威望以及巩固东晋政权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斛光交错一番后,二人略有醺意。
  王导笑盈盈地说道:“琅琊王,你可算回来了。”
  司马睿问道:“茂弘兄,这是为何?”
  王导说道:“王爷,难道当下的局势你不清楚吗?”
  司马睿佯装不知:“茂弘兄,当下就你我二人,凭你我的交情,有什么话是不可以说的。”
  王导说道:“好!本来王爷前些日子在长安,这些话我都不敢说,如今王爷回江东,这些话我自然可以对王爷讲,不过讲得好不好,王爷就当是王某酒醉胡言乱语。”
  司马睿笑了笑:“茂弘兄,真会拿本王开玩笑,你什么时候有过胡言乱语的时候?”
  王导说道:“不知王爷有没有留意,不光我们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荥阳郑氏和清河崔氏几大家族都已迁徙到江东。”
  司马睿喝酒的手一停,惊异的目光看着王导,问道:“这是为何?”
  王导缓缓地说道:“王爷,说句不该说的话。天有异象,鸟兽先知;国有战祸,百姓先知。如今中原这么多的士族百姓迁徙江东干嘛?还不是躲避中原即将来临的战祸?前些日子您在中原也应该亲眼所见,胡人进攻中原的攻势越来越频繁了。”
  司马睿说道:“东海王殿下已在洛阳司州调集二十万大军,胡人再有胆子,他们岂能一口吞下这二十万大军?”
  王导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案上比划道:“王爷,您看,这是大江大河,这里是洛阳。东海王将二十万大军全部聚集在洛阳城及司州地界,而刘渊等胡人部队,您发现了没有?他们进攻的方向却故意避开洛阳转而进攻其它州郡,更为蹊跷的是,他们主要进攻的州郡的时间多在中原地区农耕最为忙碌的时间,中原地区的农耕一般是春季三月开始播种,六月庄稼结穗,九月为收获时节,匈奴人的攻击时间也大多会选在这个时候,您想想是这样吗?”
  司马睿大惊,问道:“茂弘兄,你的意思是?”
  王导说道:“对!刘渊一口吞不下这二十万大军,他现在采取的是步步蚕食,先将司州附近的州郡变成荒芜人烟地区,其次再进一步将洛阳附近的郡县变成荒芜人烟,最后将洛阳城彻底成为一座孤城。到那时候,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二十万大军困死饿死在洛阳城。”
  司马睿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真是歹毒至极,本王要即刻上书给皇上,让朝廷引起警惕。”
  王导阻拦道:“琅琊王,方才这番谈话,我若是只为劝您给朝廷上书,那我的这番话可就付之东流了,这绝非是我的本意。”
  司马睿反问道:“茂弘兄,那你想对本王说些什么?”
  王导说道:“王爷,请恕我的无礼。今日东海王殿下将您派遣江东地区,实乃天赐良机。如今中原局势已是危如累卵,洛阳城破那只是个早晚的问题,您现在就是给皇上上书,如今掌握实权的也是东海王殿下,他也未必会采纳您的意见,更何况洛阳驻扎二十万大军,也是实属无奈之举,已无更好的良策。您听我一句,安心经营江东,另图东山再起,如今皇室宗亲几乎都聚集在洛阳,一旦城破,就有全部覆亡的危险,您在江东,皇室有您一脉尚存,还可东山再起,一旦皇室全部覆亡,您可在江东登基为帝,依然可以让我大晋江山社稷绵延不绝。”
  司马睿有些愤怒地驳斥道:“茂弘兄,休得胡言乱语,皇上刚刚登基为帝,你就劝本王与朝廷分庭抗礼,不要以为你与本王有故交情谊,就可以在本王胡言乱语,难道你就不怕本王当场杀了你吗?看在你今日醉酒的份儿上,本王不予计较。”说完,司马睿拔出佩剑架在王导的脖子上。
  王导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王爷,看来王某已不胜酒力,既然如此,那王某就先行告辞,回府歇息去了。”
  送走王导之后,司马睿细细地品味着王导的话,其实细细琢磨,王导的话并不是不无道理。诸王之乱已将高祖文帝景帝武帝三代帝王苦心经营的成就毁于一旦,胡人大肆对中原地区的扩张已有燎原之势,东海王将半数晋军聚集在洛阳地区,这二十万晋军,禁军战斗力强却人数稀少,剩余大部分部队都缺乏操练和实战经验,多为步兵,根本就不是以骑兵为主的胡人部队的对手,这就意味着刘渊一旦开始实施蚕食经略,洛阳城的攻破只是早晚的问题。
  想到这里,司马睿的后背阵阵发寒,酒也清醒了不少,他随即拿出笔墨给典兵参军祖逖写了封信,火漆封好之后立刻吩咐道:“来人,火速将此书信送往洛阳城祖逖祖将军之手。”
  洛阳城。
  随着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洛阳城的过年气氛越来越浓,只不过即将到来的新年没有像以往那样的新年让人欢天喜地,而是掺杂着让人无奈的阴郁。
  浣萝一大早来到了王府后厨,却听得几个庖丁在抱怨着今年的粮价上涨问题。
  前几日青阳王司马韶与太傅参军邹捷前往黄河附近视察因胡人部队破坏黄河大堤导致黄河泛滥淹没的三个县,浣萝算了算时间,今日应该是青阳王司马韶回来的日子。
  浣萝干咳了一声,就对几个庖丁说道:“你们几个庖丁,今日不知道青阳王殿下要回来,吩咐你们买的粮食肉菜呢?”
  庖丁们慌忙跪倒在地,求饶道:“请王妃娘娘恕罪,今日只怕是青阳王殿下吃得不会太尽兴了,小的们一大早在集市粮店逛了逛,发现菜肉明显少了许多,谷黍梁豆比上个月都涨了三成的价钱,而且还供不应求。”
  浣萝看着庖丁买回的粮食明显比以往少了许多,安抚那几个庖丁:“没关系的,量少按量少的去做,你们呀!一有点儿困难就抱怨。”
  庖丁笑着辩解道:“小的们这不是担心怕准备得不够嘛?”
  浣萝说道:“我们虽为皇室王府,但青阳王和我一贯反对铺张浪费,没关系的,有多少我们吃多少,我们吃不下的也可以分给你们吃,记住!在青阳王府,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不要在背后咬舌头,有什么话可以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庖丁们感动得跪倒在地说道:“王妃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多谢王妃娘娘。”
  这时水仙一脸兴奋地来到后厨,告诉浣萝:“王妃娘娘,王爷马上回府了。”
  浣萝心里欣喜,说道:“好的,我马上就来。”
  见到风尘仆仆的司马韶,浣萝心中甚是欢喜,一把抱住司马韶,司马韶也爱抚地将浣萝揽入怀中。
  浣萝眼神充满了爱意:“王爷,你回来了。”
  司马韶也是爱意满满:“是啊!出行几日,本王也甚是思念爱妃啊!”
  浣萝说道:“妾身已吩咐后厨今日给王爷准备丰盛的饭肴,以解王爷这几日的劳顿之苦。”
  司马韶说道:“爱妃辛苦了。”
  浣萝问道:“王爷这几日行程可有收获?”
  司马韶脸色黯淡道:“不瞒爱妃,这次匈奴大军毁堤,已造成三县两万民众死于非命,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邹大人已将此事上报,希望朝廷能够赈济灾民,可是朝廷回复已无粮饷安顿灾民,本王实在是想不通一个事情,朝廷一方面不断加强保卫洛阳城军队的力量,难道这些部队就不需要粮饷吗?哪怕拿出一部分安顿灾民也好?”说到这里,司马韶握紧拳头,在庭榭的柱子上捶了几捶。
  浣萝说道:“王爷,今日去集市为王爷购买菜粮的庖丁反映,这几日的菜粮不仅供应不继,而且价格也上涨三成。”
  司马韶大惊:“我的天呐!”
  浣萝问道:“怎么了?王爷。”
  司马韶说道:“如果洛阳城的物价上涨,那就意味着匈奴汉国人要计划把洛阳城变成一座孤城,你我同行前往长安的时候,那时候司州地界百姓尚且安居乐业,可这次出行,出了洛阳城就已是十室九空,荒芜人烟。”
  浣萝说道:“王爷,看来我们得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太极殿。
  已到上朝时刻,大殿内众宗室大臣却迟迟不见皇帝司马炽的身影,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东海王司马越问了问执事太监:“已到上朝时辰,皇上在哪里?”
  执事太监哭丧着脸,低声说道:“皇上今日一早就去潇湘书院钻研学问去了,还特意嘱咐奴才,以后所有的朝政国事均由东海王殿下决断。”
  司马越怒不可遏地说道:“这成何体统?刚刚登基就不上朝处理政务,还有没有一点皇帝的威严?”
  执事太监为难地说道:“殿下,您现在就是发火也没用,众宗室大臣们都在底下看着呢!”
  司马越说道:“那好吧!”
  此刻的司马炽正与许夫人在潇湘书院大厅内商讨学问,看着翻阅书籍的司马炽,许夫人问道:“皇上,今日为何不上朝?”
  司马炽头也不抬地说道:“朝堂的气氛让朕很是窒息,朕不想去。”
  许夫人说道:“皇上,您贵为天子,也承担着救济天下黎民百姓的重任,为何却要这般放弃?”
  司马炽回答道:“朕何尝不想,只是朝中政务均由东海王自行决断,军国大权也由东海王殿下掌控,朕能说什么?朕能干什么?当这样的皇帝实在是让朕憋屈。”
  许夫人劝解道:“皇上,继承大统乃是祖宗之法,您可不能违背,更何况我晋室江山如今内忧外患,大晋的黎民百姓可是希望您能力挽狂澜那。”
  司马炽合起书卷,冷哼了一声,一脸地不屑,说道:“许夫人,您可是高看朕了,如今朝堂什么局面,别人不清楚朕还不清楚?东海王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晋皇帝,而我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傀儡而已,他这么做只是不想背负与赵王谋权篡位同样的恶名罢了,朕力挽狂澜?朕怎么力挽狂澜?如何力挽狂澜?”
  许夫人沉默不语,她原以为先帝的去世,可以为危如累卵的朝廷重新更换一位雄才韬略的新君,让晋室能有一线生机的转折,可不曾想皇帝司马炽的这番话,让她深深感受到了司马炽对朝局的失望透顶以及对东海王司马越的深深仇恨。
  弘训宫。
  惠皇后羊献容正在庭院里与宫女们散步,望着天空展翅翱翔的雄鹰,羊献容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在登基大典前夕,羊献容坚持立清河王司马覃为帝,结果被司马越以圣旨的名义安排在弘训宫,说是安排,其实与软禁无异,司马越下令宫中悉心照料惠皇后羊献容的起居饮食,却禁止她踏出弘训宫半步。
  身边宫女问道:“娘娘为何叹息?”
  羊献容说道:“你看那天上翱翔的雄鹰,本宫虽为母仪天下,万众瞩目,可却不如一只雄鹰能够自由驰骋。”
  宫女安慰道:“娘娘不必哀怨,比起那些惨死的宗室大臣,活着岂不是更好吗?”
  羊献容明白宫女的意思,说道:“本宫明白你的意思,若不是本宫贵为皇后,换做他人,本宫只怕早已被东海王下令处死,只是这样卑微地活着,意义何在?”
  宫女安慰道:“娘娘,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
  羊献容看着这个宫女,一脸诧异,旋即又舒缓下来,道:“是啊!死者已矣,活者不易。”
  羊献容来到了后花园,却见湖面已结成冰,荷花莲藕早已枯萎,她不禁想起了前些日子先帝司马衷在最后的时光里与她一起的时刻,不由地暗暗流下了眼泪。
  这时,一股微风吹拂,摇曳的枯莲随风摆动,只听得嘎吱嘎吱声响,枯莲纷纷被微风折断。
  羊献容呆呆地看着天空,喃喃道:“难道天真得要亡我大晋江山吗?”
  忽然,微风大作,变成一股刺骨凛冽的寒风,让羊献容和宫女众人不由瑟瑟发抖,宫女劝说道:“娘娘,回宫歇息吧!看样子今夜又要下雪了。”
  羊献容点了点头,说:“好!”
  此刻,西北方的天空乌云密布,犹如即将到来的大军一般,透露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阴郁。
  (卷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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