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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好了!不好了!王妃娘娘,不好了!”水仙一脸惊慌跑进来地说道。
  浣萝诧异地看着水仙:“怎么了?水仙,为何如此惊慌?你怎么又回来了?”
  水仙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说道:“王妃娘娘,奴婢刚出王府门口就听宫里传出消息,说淑媛娘娘流产了。”
  浣萝惊讶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水仙将浣萝写的书信交还给浣萝,说道:“只怕是您的书信,暂时没也法送达淑媛娘娘那里了。”
  浣萝跌坐在案前,心内慌作一团。如今姐妹二人虽说见解和认知毫无相同之处,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来到这里。如今想见上一面都难上加难了。
  太极殿内。
  一脸阴郁的东海王司马越看着众宗室大臣,说道:“今夏天有异象,淑媛娘娘又流产诞下怪胎,这是我大晋建国以来最为严重的事件,众位宗室臣工们,你们可有什么意见尽管呈报上来。”
  仆射尚书王衍说道:“回东海王殿下,天有异象,淑媛娘娘诞下怪胎,臣以为这是上天对我等的惩罚,也是在昭告我们,之所以上天会惩戒我们,就是因为当今皇上昏聩,既无治国安民的才德,也无君临天下的魄力,很明显上天这是在昭告我们,尽快推举一位德才兼备的贤君君临天下。”
  太傅参军邹捷驳斥道:“王大人,虽然当今皇上纵有许多不是,但肆意废立岂同儿戏?”
  王衍说道:“邹大人,你做为太傅参军,难道你不知道眼下的局势吗?外有胡人在边境正虎视眈眈着中原,内有各州郡流民遍地,五斗米教也在迅速壮大,局势岌岌可危,如果不赶紧改立一位胸怀大志的宗室来继承大统,只怕我晋室江山就有覆亡的危险。”
  邹捷反问道:“那依王大人的意思,谁最适合继承大统?”
  王衍回答道:“当然是东海王殿下。”
  邹捷厉声呵斥道:“王衍,身为朝中老臣,这种恬不知耻的话亏你也能说得出口,你这是想让东海王殿下成为第二个赵王司马伦吗?”
  司马越呵斥道:“够了!朝廷花费那么多的俸禄,是让你们分担国政,不是养着你们来吵架的。平阳王,此事你怎么看?”
  平阳王司马晃说道:“殿下,关于淑媛娘娘流产一事,我觉得我们应该这样去看待。您还记得淑媛娘娘刚开始进宫的情景吗?短短几日,就让皇上雄风焕发,所以臣的观点和当初的您一样,此女就是个妖女,诞下怪胎实属正常,一定要将此女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司马越摇头道:“不可,擅杀后宫妃嫔,这就等于向世人宣誓本王就是第二个赵王司马伦,邹大人说得对,本王不想做第二个赵王司马伦,这样吧!本王亲自向皇上上表一份,让皇上废黜淑媛并将她赶出宫中,以此体现皇上的仁慈。”
  霓裳寝宫内,一脸虚弱的霓裳刚刚清醒过来,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晴红。
  此时的晴红没有了往日般一脸的喜悦,而是哀怨和忧伤地看着她。
  她看到此刻清醒的霓裳,说道:“淑媛娘娘,你醒了?”
  霓裳没有回答,看着自己已空扁的腹部,一滴眼泪滑落眼眶,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的孩子呢?”
  晴红刚想上去安慰,霓裳突然暴怒,不停地抓起身边的东西狠狠地摔了出去,一时间大厅地面狼藉不堪。
  晴红也忍不住落下眼泪,原本只是跟霓裳斗气,她才舍身获取皇上的恩宠,可现如今霓裳的遭遇不由得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前途,当今皇上已有垂暮之势,而东海王权势熏天。她不相信霓裳会诞下怪胎,可见东海王的手已经能够伸到后宫中来了,她也不禁为自己的命运隐隐担忧起来。
  晴红原本向前跨了一步,想安抚一下霓裳,却被霓裳推了个趔趄,幸亏身边执事太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晴红,才不至于跌倒。
  霓裳咆哮着:“你在这里假仁假义做什么?是想看我的笑话吗?我今日这样,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晴红忙解释道:“淑媛妹妹,我没有。”
  可霓裳根本就听不进去。
  这时,光禄勋太监赶到霓裳寝宫,嘴角里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从怀中缓缓掏出圣旨,郑重其事地说道:“淑媛娘娘接旨。”
  霓裳此刻已是处于癫狂状态,嘴里一直喊道:“不,我不接旨,本宫不接旨!”
  太监示意了一个眼色,身边几个大宫女七手八脚将霓裳摁倒在地
  太监看着晴红,悠悠说道:“淑仪娘娘,您有身孕,请您回避一下。”
  晴红惊慌说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太监回答道:“淑仪娘娘,淑媛娘娘能有今天,不正是您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晴红气得身子发抖,朝太监吼道:“本宫平日是对淑媛娘娘不满,但只是针对她个人的跋扈,不像你们这等卑鄙阴险之辈,趁机落井下石,平日淑媛娘娘可有亏待你们?”
  太监示意了一下,吩咐道:“来人,送淑媛娘娘回宫歇息。”
  晴红还要说什么,早有几个婆婆拥过来,扶的扶搀的搀,送了出去。晴红无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众人回去了。
  太监收回目光,冷然一笑,随即展开圣旨,宣读道:光熙元年七月乞巧节,天降异象,淑媛诞一怪胎,乃后宫不祥之兆,宗室大臣屡屡上表进言劝朕杀之,然朕于心不忍,朕思虑再三,决定即日起废黜柳霓裳淑媛之号,即刻驱除出宫,钦此!
  太监缓缓地将圣旨闭合,说道:“淑媛娘娘,还不领旨谢恩?”
  情绪激动的霓裳说道:“不!这是本宫的寝室,本宫要在这里将皇子生下来,本宫哪里也不去!”
  太监吩咐道:“来人,恭送淑媛娘娘出宫。”门外一干人等也不理会身体虚弱的霓裳大喊大叫,直接半拖半拽地弄了出去。霓裳哪见过这架势,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经过三个月的休养,浣萝的伤势得以完全康复,按照当初皇帝司马衷的旨意,浣萝和司马韶终于喜结连理。
  大婚当天,青阳王府张灯结彩,人山人海,红色的纱幔透露着幸福的气息,宾客们互相寒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祝福的笑容。
  席间,人头攒动,盛满着美酒的尊壶飘散着沁人心扉的酒香,装盛着美食糕点的案盂整齐地摆放着,虽已是秋末冬初,青阳王府却是热闹非凡。
  最先到场的宾客是平原王司马干,作为皇族在世辈分最高年岁最长的长者,所有宾客都向司马干鞠躬行礼以表尊敬。
  司马干看着一身喜装的司马韶和慕容浣,说道:“今日是你们喜结连理的日子,老夫深感欣慰,《诗经.国风.周南.樛木》里有句话,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这首诗是老夫送给你们的第一个新婚礼物,第二个新婚礼物是老夫亲笔落款的一副画送给你们。”
  说完,司马干将一副字画赠予了司马韶,司马韶打开一看,是一副披着蓑衣的渔翁坐在一叶孤舟垂钓,远处的山峰郁郁葱葱,而近处的河岸花草树木却已秋色萧萧,司马韶看了却是一脸疑问,问道:“三爷爷,这画远处山峰郁郁葱葱,近处河岸却是一片肃杀,为何会是这样?”
  司马干笑而不语。
  浣萝却说道:“渔翁面对的是山峰的郁郁葱葱,背对着河岸的林寒涧肃,王爷应该的寓意应该是说我大晋江山的现状,看到的是一片繁荣,其实早已经是内忧外患。夫君,王爷这是在提醒你以中兴江山社稷为重。”
  司马干笑着说道:“还是浣萝冰雪聪明。”说着,又一脸惆怅道:“如今我大晋江山社稷内忧外患,整个宗室里除了你和琅琊王外,就再无有雄幍伟略之才,皇上如今也已是病骨支离,老夫希望你们夫妻二人能齐心协力中兴我朝廷江山社稷。”
  司马韶拜谢:“多谢三爷爷的礼物。”
  正说着话,皇太弟豫章王司马炽到来,司马炽向司马韶鞠躬行礼道:“今日是青阳王殿下的婚礼,本王今日略备一些薄礼,请青阳王殿下笑纳,恭祝青阳王殿下青阳王妃百年好合。”说完,司马炽将几卷崭新的书籍递交到司马韶手中,说道:“王兄应该了解我,我一向喜欢钻研学问,所以没有什么礼物,这几本是我前些日子命人重新抄录的《诗经》、《史记》、《书》,送给同样爱好钻研学问的王妃娘娘。”
  司马韶说道:“那就多谢皇太弟殿下的礼物了。”
  这边大家寒暄不断,另一边突然安静下来,只见是琅琊王司马睿带着诸葛云和祖逖也来参加司马韶的婚礼,司马睿一脸风尘仆仆地说道:“王弟,你我长安一别,半年未见,今日听闻王弟举办婚礼,王兄特意马不停蹄从长安赶来,敢问王妃是哪家姑娘?”
  司马韶指了指浣萝,介绍道:“王兄,你该见过的,慕容姑娘。”
  司马睿向浣萝抱拳行礼道:“是慕容姑娘啊!好福气,青阳王殿下的才貌人品那在宗室里没得说,本王在这里祝贺二位。”
  浣萝侧身作揖道:“谢谢琅琊王殿下。”
  诸葛云见慕容浣缓缓抬头含笑,只是那一暼,诸葛云就呆住了。只觉得这青阳王妃似曾相识,对!大家都提到她叫慕容姑娘,难道真的是那个离别四年之久的浣萝妹妹吗?,诸葛云不由自主走到浣萝面前,询问道:“王妃娘娘,恕在下唐突,你可是慕容浣,小字浣萝?”
  浣萝看着眼前这位琅琊王麾下的少年,四目相对,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回答道:“是的,你是?”
  诸葛云喜极而泣,说道:“浣萝,真的是你吗?我是诸葛先生的儿子诸葛云啊!”
  浣萝闻言激动说道:“你是柳叶村的云哥哥吗?真的是你吗?”
  诸葛云含泪点了点头,浣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把抱住诸葛云,说道:“云哥哥,浣萝好思念你们,想的真是好辛苦啊!竟然能期盼到你的到来。”
  浣萝心无旁骛,沉浸在思乡与亲人得见的幸福中,紧紧拥着诸葛云,而从小一心爱慕者浣萝的诸葛云却是心内五味陈杂。
  司马韶走过来,将浣萝扶了回来,一脸惊讶地看着诸葛云。
  司马睿笑道:“原来诸葛将军与王妃是同乡啊。”
  诸葛云掩饰住心内的波动回答道:“是的,殿下。末将与王妃是同乡,打小就是青梅竹马。”
  司马干欣慰地说道:“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婚礼之上遇到同乡。”
  浣萝问道:“云哥哥,我父母怎样?”
  诸葛云一脸黯淡,长叹一口气,说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不想瞒着你,自打你和霓裳入宫之后,你母亲就疾病缠身,当年冬天就去世了,你父亲和霓裳父亲四处寻求关系,想将你们赎回来,可不曾想一年多后,流民割据巴州自建成国,你父亲和霓裳父亲被李特李雄当作是与朝廷串通的暗桩被抓捕入狱,自那以后就杳无音信。”
  浣萝此时已是泣不成声,她面向西南方向跪倒在地,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一脸愧疚地说道:“爹,娘,女儿不孝,未能返回家乡探望二老,今日成婚,遇到了云哥哥,是云哥哥告诉我您们经历了如此劫数,女儿心中有愧,既然生前没有尽孝,那就让女儿给你们磕三个响头,略表女儿对您们的愧意。”
  浣萝的一番话,引得众宾客无不为之动容。
  司马韶扶起浣萝,说道:“浣萝,起来吧!也许父母九泉之下在默默地祝福着你平安无事呢!待朝廷剿灭巴州李雄之日,我会与你一起回柳叶村去祭拜下我们的父母。”
  司马韶看着司马干,问道:“三爷爷,今日怎么没有见到许夫人?”
  司马干说道:“本来有些话老夫是不想在此刻讲出来的,既然你问到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前些日子宫中传来消息,想必你也应该清楚,淑媛娘娘因日蚀那天流产诞下怪胎一事,已被驱除出宫,许夫人得知淑媛娘娘与你王妃是情同手足的姐妹,已将淑媛接到潇湘书院里安置,所以今日就不便过来。”
  诸葛云看着浣萝,问道:“浣萝,平原王殿下所说的淑媛娘娘可是霓裳吗?”
  浣萝含泪点了点头。
  所有宾客沉默不语,方才喜庆热闹的气氛瞬间被一股让人心里沉重的阴郁所代替。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一声清脆的呐喊打破了人群的阴郁,所有宾客不约而同寻声望去,只见皇后羊献容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众人面前,众宾客纷纷跪拜在地高呼:“皇后娘娘千岁!”
  羊献容说道:“起来吧!今日是青阳王殿下大婚之日,作为皇室宗亲,本宫是代表皇上的嘱托,特地祝福二位喜结连理,百年好合。”说着,将一块白玉雕刻的长命锁递交到浣萝的手上,羊献容狡黠地看了浣萝一眼,低声说道:“眼熟吗?”
  浣萝看着那块长命锁,将怀中的长命锁掏了出来,仔细对比,竟一模一样。
  羊献容对司马韶说道:“青阳王殿下,慕容姑娘可就交给你了,皇上刚刚叮嘱本宫,你若以后敢对慕容姑娘丝毫不好,皇上可绝对不会轻饶你的。”她又看了一眼浣萝,说道:“青阳王妃,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来宫里找本宫。”
  司马韶笑着说道:“皇后娘娘的教诲,臣谨记在心,您放心,臣定当会与慕容姑娘举案齐眉。”
  就在这时,家仆禀报:国子学祭酒羊大人和晋阳公主到。
  羊献容眉头微微一皱,略有不悦。只见晋阳公主笑容满面走到浣萝面前,说道:“浣萝,你这丫头,结婚这么大的喜事告诉我一声。”
  浣萝说道:“公主殿下,小女前几天已将请柬托人通知府上。”
  晋阳故作惊讶,说道:“是吗?瞧我这记性,确实有这一回事。”
  羊献容干咳了一声,晋阳公主这才看到皇后羊献容也已到场,故作惊恐状,卑恭行礼道:“晋阳见过皇后娘娘。”
  羊献容故作姿态说道:“姑母,今日青阳王大婚之日,怎么不见六叔与您同行?”
  晋阳说道:“国子学今日有事,所以未与我同行。”
  羊献容冷笑了一声,说道:“晋阳姑母,本宫觉得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为好。”
  晋阳有些不解,说道:“皇后娘娘,我有些不懂皇后娘娘的意思,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羊献容说道:“既然这样,那本宫就开门见山就跟您明说了,霓裳生下怪胎已被废黜淑媛名号驱除出宫,这件事情您应该知道吧!而且因为这件事,您与六叔都受到朝廷的责罚,在这个节骨眼上,您突然到访,是想让众宗室大臣觉得您有攀附青阳王之嫌吗?”
  晋阳公主略有不悦,说道:“皇后娘娘,慕容姑娘是我的养女,今日成婚,我当然得来庆祝。”
  羊献容说道:“是啊!晋阳姑母可真会挑时候来啊!”
  司马干看到二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劝解道:“皇后娘娘,晋阳公主,今日是青阳王殿下成婚之日,还请二位不要生气。”
  司马睿也附和道:“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今日青阳王弟成婚,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尤其是本王,从长安赶来,今夜还要向皇上东海王殿下禀报长安地区的局势还要立刻返回长安,本王还想着赶紧喝几杯美酒呢!”
  司马干笑着说道:“不急,琅琊王。今日美酒畅快痛饮。”
  司马干的一番话,很快将笼罩在众宾客中的火药味一吹即散。
  东海王府此刻。
  东海王妃裴氏对东海王司马越说道:“王爷,今日韶儿大婚,你身为他的父亲,你确定不去吗?”
  司马越冷冷地回答道:“不去!”
  裴氏有些悲怆地说道:“韶儿虽不是我亲生,可我一直视韶儿如同亲生,今日孩子成婚,哪有我们父母不去的道理?”
  司马越呵斥道:“妇人之见,三个月前晋阳献给皇上的养女柳霓裳为皇上诞下怪胎一事,你不是不知道吧!如今韶儿与晋阳的另一养女慕容浣成婚,难道你想过去触那妖女的霉头?”
  裴氏仍然劝解道:“王爷,不管怎样?您好歹也派个人去祝福他们啊!”
  司马越咆哮道:“闭嘴!你懂什么?自古以来就有红颜祸水一说,古有夏妹喜商妲己周褒姒,前汉有赵飞燕赵合德后汉有貂蝉,本王劝你也不要去,少接触这等妖女。”
  裴氏继续劝说道:“王爷,您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会对这么一个弱女子百般刁难呢?您心系天下,一切都以江山社稷为重,可我只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一切都以韶儿和毗儿为重,如今韶儿成婚,这也是为母最想见到的,贱妾也是希望王爷一切以身子为重,不要因为这事而气坏了身子而影响了王爷治国平天下的伟业。”
  司马越久久不语,背对着裴氏。
  裴氏趁机劝解道:“不如这样,贱妾有一建议,让三弟司马略备一些礼品,以他的名义去庆祝韶儿的婚礼,贱妾认为只要韶儿接收下礼品,韶儿自然就会明白王爷的苦心,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那。”
  司马越长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那就依你的意思去办吧!”
  过了一会儿,执事太监禀报:启禀东海王殿下,光禄勋那边传来消息,皇上今日饮食呕吐不止,皇后娘娘有旨,请东海王殿下速速赶往含章宫。
  司马越回禀道:“劳烦通知皇后娘娘,本王速速就来。”
  执事太监退下。
  司马越吩咐裴氏道:“你赶快通知二弟四弟,立刻火速赶回洛阳。”
  裴氏问道:“怎么回事?”
  司马越说道:“皇上自入秋以来饮食大减,这几日更是米水不进,我担心这已是皇上大限将至,只怕皇上活不过今年冬天,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可作为臣子不得不提前准备。”
  裴氏哀怨地说道:“如若是这样,那真是我大晋之不幸。”
  司马越说道:“赶快去通知二弟四弟吧!我这就起身进宫。”
  司马越来到含章宫门口,刚要迈步跨进大殿内,却见皇后羊献容一脸愁容地走了出来,羊献容见到司马越,突然跪倒在地,哭泣地说道:“东海王殿下,求求您,救救皇上吧!”
  司马越也一脸茫然,立刻扶起羊献容,神情严肃地问道:“皇后娘娘,皇上怎么样了?”
  羊献容说道:“已经昏迷不醒了,这几日饮食米水都要呕吐不止,昏迷的次数和频率也越来越频繁了,太医们根本束手无策,本宫担心皇上再这样下去,只怕。。。”
  司马越安慰道:“放心,皇后娘娘。一十六年的诸王之乱那么艰辛的大风大浪,皇上都挺了过来,这点根本算不上什么!皇上贵为天子,自然有上天保佑。”
  羊献容说道:“那你快想个办法救救皇上吧!”
  一个太医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司马越上前拦住太医,问道:“皇上的情形如何?”
  太医说道:“启禀东海王殿下,恕臣无能,请东海王殿下恕罪。”
  司马越厉声问道:“本王恕你无罪,你实话实说,皇上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说道:“当今皇上的形势,臣已是回天乏术。”
  突然,司马越拔出佩剑,一剑将太医斩杀,鲜血四溅,染红了含章宫大门的窗纸。
  众人被司马越的这一举动吓得魂不附体,羊献容也是吓了一跳。
  司马越吩咐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太监:“进去通知给皇上会诊的太医,如若拿不出医治皇上的良策,本王就将他们就地格杀。”
  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羊献容看到司马越如此行为,也是被他的冷血跋扈吓到了,这就是他所谓医治皇上的办法?想到这里,羊献容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皇帝死后的东海王司马越,那一定是个嗜杀冷血,独裁专制之辈,不管未来是不是他当皇帝,她这个准太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得了哪去?
  羊献容劝解道:“东海王殿下,太医们也是尽心尽力,您何必要如此斩杀裘太医呢?”
  司马越说道:“尽心尽力?只怕是迷惑你皇后娘娘的吧?这些臣工们,你不给他点颜色,他们能消怠一会儿是一会儿。”
  羊献容无言以对,只好沉默不语。
  深夜时分,羊献容寝宫灯火昏暗,羊献容秘密宣陈颜进宫,因洛阳城到处是司马越的党羽,羊献容害怕她与陈颜的谈话被发却,只好来到一间僻静的侧间。
  此刻灯火昏暗,羊献容俊秀的模样却有了几分焦虑,陈颜深深明白皇后心中所想,跪拜在地,一动不动静等皇后询问。
  沉寂了片刻,羊献容问道:“陈大人,清河王殿下最近怎么样?”
  陈颜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一切都好。”
  羊献容默然片刻,接着问道:“陈大人,本宫想把清河王殿下接到本宫寝宫亲自调教,你看如何?”
  陈颜回禀道:“皇后娘娘,老臣认为还不到时候,皇上只是昏厥,就并不能代表皇上就一定不行了,老臣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皇上的病情已是凶险万分,随时会有殡天的可能;但臣认为还是谨慎为好,一旦让东海王过早地知道皇后娘娘有立清河王继承大统的意思,只怕清河王殿下也会凶多吉少。”
  羊献容缓缓地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陈颜面前,说道:“陈大人有所不知,今日皇上再度昏厥,太医们全力救治,只因为裘太医一句回天乏术,东海王就将裘太医当场格杀,本宫只是担心,今日东海王就已经如此嚣张跋扈,只怕以后就更没有人能约束得了他。”
  陈颜回答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更得小心才是,清河王殿下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一旦他有了闪失,那我们就彻底输了。”
  羊献容焦虑地说道:“不行,现在就立刻送到本宫寝宫来,一旦真等皇上殡天那一天来临,你我根本来不及有时间去应对,他会立刻扶持皇太弟豫章王登基为帝。”
  陈颜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请皇后娘娘三思啊!”
  羊献容说道:“无妨,只要皇上在一天,谅他东海王不敢拿本宫怎么样。”
  陈颜只好退下:“臣遵旨。”
  陈颜退下之后,羊献容身陷迷茫之中,此刻她心乱如麻,一股让她惶恐不安的恐惧一直笼罩在她的心间。这些日子霓裳流产,晴红也已经被晋阳公主牢牢掌控,如今只剩下一十四岁的清河王司马覃是她唯一的保障,可也是情形不容乐观,她这才意识到东海王司马越之所以能嚣张跋扈,完全是因为他掌握着洛阳及司州地界的二十万大军,包括禁军在内也都是司马越的势力,而自己虽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手上能依仗的只有毫无实权的文官,想到这里,她想到了一个人,典兵参军祖逖。
  祖逖为人一身浩然正气,官职在朝中并不算什么位高权重,而且他也是当今藩王中相对有实力的琅琊王司马睿的麾下,手上掌握着为数不少的军队,将她拉拢过来作为自己的依靠,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良策。
  羊献容吩咐执事太监:“等到了子时时分,你立刻前往丞相府,宣典兵参军祖将军,就说本宫有要事与他商议。”
  子时一过,一身甲胄的祖逖来到了羊献容面前,跪拜道:“典兵参军祖逖拜见皇后娘娘。”
  羊献容跨前几步,走到祖逖面前,说道:“祖将军,快快请起!”
  祖逖也是豪爽之人,开门见山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深夜宣末将有何贵干?请皇后娘娘明示。”
  羊献容说道:“并无什么大事。”说着手一挥,众宫女太监退下,羊献容看四周无人只剩她和祖逖,接着说道:“祖将军,本宫问你,你觉得东海王殿下如何?”
  祖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道:“末将一直尾随琅琊王殿下,对东海王殿下的了解不是太多,总之结束诸王之乱,东海王功不可没,至于其它,末将不敢乱言。”
  这不是羊献容想要的答案。羊献容继续提醒道:“那本宫就告诉你几件事情的真相,三个月前天现异象,而今却波及淑媛娘娘流产诞下怪胎一事,其实这件事情的背后主谋是东海王殿下,还有更早之前,一帮刺客行刺青阳王府刺杀当今青阳王妃一事,根本不是胡人所为,也是东海王殿下所为,祖将军,你也在洛阳城不是一天两天了,东海王的所做所为本宫觉得你肯定有所耳闻。”
  其实羊献容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就是想试探祖逖的态度。祖逖也不知羊献容的用意,说道:“皇后娘娘,末将还是不明白娘娘的用意,末将是个粗人,请娘娘明示,不过娘娘放心,今夜无论所谈内容是什么,末将必不会对外透露半句。”
  羊献容说道:“好!那本宫就直言了,度支校尉陈颜陈大人已将清河王殿下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本宫命你,三日之内,选一个合适的时候秘密将清河王殿下护送到本宫寝宫内。”
  祖逖这才明白了羊献容的用意,忙劝阻道:“皇后娘娘,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羊献容示意:“你说吧!祖将军。”
  祖逖说道:“皇后娘娘,末将劝您一句,您最好还是放弃立清河王殿下继承大统的念头,太安年间的时候,豫章王殿下就已经是皇上钦点的皇太弟,您此番举动,定会引起东海王殿下的怨恨的。”
  羊献容辩解道:“怎么?祖将军,连你也认为豫章王继承大统也是天意难违,本宫一向敬重祖将军的为人,却没想到祖将军也是同流合污之辈。祖将军,本宫跟你实话实说,当今皇上时日不多,本宫担心一旦皇上驾崩,东海王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晋室皇帝。”
  祖逖瞬闻言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有尽力平抚自己的心绪,思绪渐渐清晰地说道:“皇后娘娘,如果局势真如皇后娘娘所言,那末将就更不同意将清河王殿下接到宫中的举动,这样一来,反而会将皇后娘娘陷入不利的局面。”
  羊献容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诸王之乱,皇室近亲疏亲之间杀伐不断,兵戎相见,本宫原以为东海王结束祸乱会一心一意带我大晋走入和平安定的局面,却不曾想东海王只是想将朝廷变成他实现私欲的舞台,祖将军,东海王的野心昭然若是,难道你想亲眼看见皇帝的血脉因此就绝迹吗?”
  祖逖回答道:“正是因为如此,此等大事,末将不敢擅自主张,更何况皇后娘娘,您应该清楚,这件事情一旦处理不慎,定将会引起东海王和琅琊王的争斗,这种局面更是胡人最想看到的局面。所以,请容末将三思。”
  羊献容说道:“好吧!本宫也不强求祖将军,你即可就返回丞相府,今日你我的谈话也不要对外透露半个字。”
  祖逖行礼道:“末将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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