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遗言

第一百六十四章遗言

        “唉。”外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无寥落的说道，“我知道，我的病不像医生和你说的那么简单……”

        许暮秋张了张嘴，像是要立刻说服外婆一样，谁知她却抬起手来立刻制止了许暮秋，“你别瞒我了，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就算外婆没有读过书，就算外婆年纪大，就算你瞒着不告诉外婆，但自己的人生走到什么程度，外婆活了这么大，还是知道的。”

        “秋秋啊，”外婆长叹着说道，“你是个好姑娘，不仅是当孙女好，当子女也好，当人家妻子母亲肯定更好。只是，可能外婆是没有机会看到你那个时候了。”

        “外婆挺想看见你嫁人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搞点儿花样，穿婚纱啊摆酒席什么的，上次你妈他们住的那小区，我看到有户人家嫁女儿，那才叫热闹呢。婚纱裙摆拖好长，看上去就好看，外婆虽然七老八十，见了也依然还想再嫁一遍。”

        外婆说到这里，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浅淡的笑容，“外婆肯定是穿不成婚纱了，况且穿来也没有谁看。不过暮秋你还可以啊，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这样外婆才觉得我家的闺女嫁得好，对方珍惜她。”

        “要是连结婚那天都不肯让你风光点儿的，那还是算了吧。”

        许暮秋听她这样说，不由自主地想到她跟应同栎结婚时的样子。

        什么都没有，出了民政局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生怕自己黏上他。如今回过头来一想，外婆说得果真是对的。

        虽然不一定不肯让你风光就是不珍视你，但如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不肯让你穿得漂漂亮亮地嫁给他，那种人，往后的生活当中也不会如何珍惜你。

        外婆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许暮秋，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八十几岁的老太太身上，居然看到了几分少女的影子。她神秘兮兮地问道，“这几天跟你一起跑上跑下的那个男孩子，是你对象吧？”

        跟着她一起跑上跑下的，除了谭硕还有谁？

        许暮秋正想说“不是”，然而外婆再次拉住了她的手，“好了你别说了，外婆都懂的。”

        许暮秋：“……”外婆你懂什么了？

        她很快就告诉许暮秋她懂什么了，“外婆也是从年轻人那么过来的，外婆知道你的心思。这几天陪在你身边的那个年轻后生，我看挺好的。长得好看，个子也高，还瘦，关键是对你还好。”

        “你不知道，那天你下去拿检查报告去了，他可是在我这边足足陪了我一整天呢。”外婆对谭硕赞赏有加，“一般的年轻人，肯定早就因为我是个老太太离开了，但他不。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

        “那天那件事情我就看出来，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外婆拉着许暮秋的手，跟小时候一样教她，“你想想，我跟他无亲无故，他对着我那么耐心，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果不是喜欢你，怎么可能为你做那么多？”

        外婆越说越满意，“那个后生长得好看，我家秋秋也好看，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跟金童玉女一样。你们将来结婚，一定要弄得很盛大，把你们的照片发到每一个客人的手里，让他们也羡慕一下。”

        许暮秋忍不住想了一下外婆畅想的那种情景，发现以她内敛的性格果真是不太能够习惯这种做法。眼见外婆面露神往，她这才算是真的信了她刚才那句“她都想再嫁一次”的话了。

        外婆这样子，真的像是很想再嫁一次啊。

        许暮秋忍不住问道，“不如外婆我再给你买套婚纱吧。”

        就当她陪老年人玩儿一场好了。

        外婆却笑着冲她摆了摆手，“不用了。”她颇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声，“反正也没人看。再说了，一个老太婆这么穿，惹人笑话。”

        许暮秋却尝试着说服她，“也不会吧，外公在天上也能看到的。”

        外婆脸上神色一顿，末了，又恢复到曾经的寥落，“我才不是因为他呢。”

        声音小小的，要不是许暮秋离得近，她就听不到了。

        “那是因为什么？”许暮秋下意识地反问。外婆却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她这个问题，而是说道，“秋秋，外婆不在了之后，不要埋怨你妈妈。”

        许暮秋听她提起这个，之前消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外婆，你也太惯着她了吧。她可是你亲女儿，她都不管你，还让你的病这么严重，你让我不恨她我做得到，但是让我一点儿埋怨都没有，我做不到！”

        这是实情。假如不是她妈妈不关心外婆，又怎么可能将病情拖到现在这么严重？

        许暮秋想起来都觉得生气。

        外婆拉着她的手摇了两下，“好了秋秋，不要怪你妈妈。她也不是我生的，这么多年奉养我都已经不错了，不要要求那么高了。”

        什么？

        许暮秋睁大了眼睛，“妈妈不是你生的？”

        外婆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个啊。而且，听她的语气，妈妈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但他们为什么从来都不提？

        外婆点了点头，“你妈妈是很小的时候抱到我们家来的，反正那个时候我跟你外公也没有孩子，家里还过得去，就收养了她。谁知道后来，天有不测风云，你外公早早地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带着个孩子，生肯定也没人跟我生了，况且，自己抱回来的孩子，没有道理不理她，只能继续带着。”

        “她小时候我让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她怨我也是正常的。”外婆的神情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怨怼，“我的箱子底下有个盒子，里面装了个摔断了的玉镯子。这些年一直没有机会能让那个玉镯恢复如初，所以一直没有拿去修。秋秋，你见多识广，有机会帮外婆修一下吧。外婆没有钱，也没什么好送的，玉镯修好之后，就当外婆送你的新婚礼了。”

        她说完之后，便轻轻地将头靠在了墙壁上，再也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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