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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了


车离开前,余音的情绪稍稍有所平复,刘医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天有个自称是你父亲的人来看了你母亲,我怕他冒充,但他给我看了他们的结婚证。余音,你为什么一直没提过你父亲呢?”

        余音瞬间僵硬,怔怔地望着刘医生,连说话都断断续续,战战兢兢:“你说、我、父亲?”

        “是啊,怎么了?”

        余音立即回神,“没。”

        她眼泪未干,心却一直烦乱又害怕的跳着。

        殡葬程序很简单,余音没有旁的亲人,也不需要准备隆重的葬礼,只在殡仪馆的殡葬礼堂里简单给母亲化妆,换上新衣服,简单送她一程。

        余音其实早有准备,母亲的墓地她早就买好了,只不过对于母亲去世的事实,她无法接受而已。

        现在行到水穷处,余音不接受也得接受。

        花了近一天的时间将一切处理妥当,余音疲惫地准备开车回江市,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重新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的瞬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梁东岩。

        余音这才想起,她答应梁东岩和他去一个地方,然而她食言了。

        “喂,我……”

        “余音!你人呢?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我为了找你几乎把江市翻了个遍?你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梁东岩厉声地质问,像密集的枪林弹雨扑面而来,炸的余音毫无藏身之地。

        “我、我……”

        余音满心满眼都是委屈,话到嘴边,心疼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和委屈。

        “你在哪儿,赶快回来。”

        余音这头咬着唇,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一张口就暴露。

        “在哪儿,说话。”

        梁东岩这头也是气糊涂了,语气十分不耐。

        加上余音吞吞吐吐,他更是又急又气。

        余音实在忍不住,她本想就这样悄悄的处理掉所有事,让一切归于平静,单悲伤如腊月飞雪,她根本扛不住。

        带着颤音,她几乎用尽自己的全力才说出:“梁东岩,我,我妈妈,走了。”

        瞬间,她泪如雨下。

        梁东岩也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他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声音瞬间换上柔软和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在、海城?”

        “嗯。”余音哭的已经说不出别的话,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等着,我马上到。”梁东岩几乎不假思索,捞起外套就往外走。

        身后的老人突然厉喝一声叫住他,“东岩!这么晚,你还做什么去?既然她不愿意来,你还去找她做什么!这置我们梁家的脸面于何地?”

        老人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支着拐杖,怒火冲天地杵着地面,声音震天响。

        梁东岩看了眼手机,轻生说一句,“我马上到,你待着别动。”

        收起手机,梁东岩冷漠的的眼神对上老人,“大伯,今天她有事,改天我再带她回来。”

        “有事?她一句有事就让我们梁家的长辈们等了她整整一天,你让我作为梁家的大家长,这脸面往哪儿搁?”梁东岩的大伯梁奥气的吹胡子瞪眼。

        梁东岩却完全不做理会,“梁家那些旁门左道的亲戚是您叫来的,您的脸您愿意往哪儿搁随您,我今天只是带她来见见我父亲而已。”

        “你!梁东岩!你别仗着你是我们梁家唯一的后人,就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梁奥刷地起身,举起拐杖就往梁东岩身上招呼幸亏梁奥身边的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老头子,你这么冲动做什么?你都说了东岩是我们梁家唯一的后,你这样打坏了,心疼的还不是你们老哥俩?”

        梁东岩的伯母语重心长地劝着,梁奥气不过,无奈又泄气的叹一句,“哎!”

        梁东岩丝毫不为所动,定定地看着梁奥发火,“大伯,伯母,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顺便他还叫了一个梁家的司机。

        等他赶到海城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

        余音在医院的殡葬馆的停车场,周围漆黑一片,阴森森的。

        她有点怕,就把车灯打开,车门锁死,一个人趴在方向盘上。

        她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只是挂电话前,她似乎从梁东岩那边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她鸽了梁东岩,似乎让梁东岩遇到很头疼的事。

        余音不知道那个出现在听筒里,训斥梁东岩的人是谁,但听语气就知道,一定不好惹。

        她似乎给他带来麻烦了呢。

        “滴滴滴——”

        短促的汽车鸣笛声响起,余音抬头,明亮的车灯比正午的烈日还耀眼,刺激地她睁不开眼,勉强用手这当着,她才看清那辆保时捷。

        不等余音下车,梁东岩已经拉开她车门,二话不说直接探身进来,将她横抱起。

        “梁先生?”余音惊呼。

        “嘘,别说话,嗓子都哭哑了,靠着我。”

        余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嘶哑多难听。

        她乖乖听话,安心地靠在梁东岩怀里,任由他抱着将自己放进他车里。

        余音的车自然由司机开回去。

        梁东岩给余音系好安全带,问:“想去哪儿?回江市吗?”

        余音摇头,“我妈妈还在这儿……”

        没说几句,声音又哽咽起来。

        梁东岩大掌盖上她的头顶,“余音,你傻不傻,这么大的事你连知会我一声都不肯,你当我是什么?还是你男人么?”

        余音不做声,却是又羞又气又委屈。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梁东岩语气异常坚定,不容置喙,“行了,你母亲的事我来处理,你给我好好休息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梁东岩不给她机会。

        他说到做到,当下安排人处理火化事宜,还在海城风水最好的墓园安排了一处墓地,入葬之前,他们举办了默哀送别仪式。

        余音那天一袭黑色衣裙,带着浓重的深黑色墨镜,掩盖红肿的眼泡。

        她早就哭的没了眼泪,此刻看着母亲下葬,眼睛又疼又干,半点泪水都流不出来。

        这一切都是梁东岩忙前忙后,而她只负责哭。

        仪式结束,天空灰蒙蒙的下起小雨,梁东岩撑着伞来到余音身边,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回去吧,结束了。”

        余音点点头,梁东岩却将伞递给她,自己冒着雨在余音母亲的墓碑前立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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