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队要好好保重身体

　　沈栖迟带人稳步走过来，他今天早上才和医院的人抵达灾区支援，连包都没放又接到了任务要去支援医务人员紧缺的村落。
　　地震救援人员安排他们在这里等待，说有人来接他们。
　　沈栖迟没想到会是宋懿，但也不意外。
　　海上飞行救援队的职责不仅仅是海上事故，在发生重大的城市或者森林灾害，飞行队也需要出动救援。
　　他常觉得时间从未在宋懿身上留下个什么痕迹，她那张纯粹热烈的笑脸依旧，眼里的真挚单纯亦没有褪去。
　　但事实上，三年的时间，她已成长很多，褪去那些青涩的莽撞，就像她说的那样，成为了，她想成为的那种人。
　　一个在风雨中，如同那长亮的灯塔，替那些因海浪风暴迷失方向的人，指引回家的路。
　　她向他伸出手，视线在半空碰撞。
　　六月的阳光，空气中的热浪混着风尘，刮过脸颊。
　　几步之遥，他伸手拉住宋懿的手，大步跨过，就像跨过岁月急促奔涌的鸿沟。
　　过往便开始寸寸消弥。
　　-
　　直升机很快，载着医护人员抵达临时医疗点时，护士迎上来将沈栖迟带到里面。
　　他们这次来还带了不少急救用品，这会儿志愿者在帮忙搬动。
　　护士将片子给沈栖迟看：“这是患者的片子，CT显示胸腔内出血严重，必须立即动手术。”
　　“为什么不把人送到医疗大本营去？”
　　沈栖迟环视四周，这里的医疗环境并不好，一个帐篷充当了手术室，这种环境下动手术有感染的危险。
　　“太远了，时间来不及。”
　　“做了胸腔闭式引流没有？”沈栖迟边洗手边问。
　　没办法，环境艰苦也只能这样子做了。
　　护士答：“做了，流量一直在增加。”
　　“好。”他穿上无菌服，带人一起进去。
　　这不是什么大手术，只是胸腔内积血会影响视线，找出血点会比较麻烦。
　　但这对沈栖迟来说轻而易举，他才31岁就能坐上国内屈指一数的医院科室主任的位置，经验能力自然不容小觑。
　　不过是个小手术，就算是医疗设备有限，也难不倒他。
　　“开胸。”
　　“吮吸。”
　　“止血钳。”
　　有人惊呼：“不行！血止不住！。”
　　沈栖迟手上动作不见停顿，眼神再冷静不过：“使用止血明胶止血。”
　　“找到出血点了。”
　　“缝合！”
　　…
　　一场手术做完，还有源源不断伤员被抬进来，地震带来的伤亡太多，精湛的医术只能大幅度减少死亡，却做不到救回所有人。
　　死亡人数不停攀登。
　　太严重了！
　　这次地震造成了将近五十公里的地面断裂。
　　这边全是老旧的村落，抗震能力差，又遇上山体塌方，几乎都被埋了。
　　等到沈栖迟再次从手术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外面很多医护人员靠在墙角小寐。小心绕过这些人，沈栖迟走出帐篷。
　　身体累极了，脑子还清醒。
　　帐篷安置给了受灾群众，人数太多不够用，所以不少救援人员都在睡在帐篷外的平地上。
　　虽然已经快到夏天，但大山里的夜晚仍有几分寒意，外面燃起了火堆取暖照明。
　　坐在火堆旁的人被照得脸通红，他一眼就看到了宋懿。
　　她坐着，估计是太累了，靠在别人的肩膀上，睡得香甜。
　　脸上好几道灰色印迹，制服上因为连日的救援灰尘仆仆，很脏。
　　他轻轻叹了口气，靠近。
　　火烧得正旺，为这些风餐露宿的人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沈栖迟感觉身侧的人缩了缩，偏头去看她，不间断手术带来的疲累焦躁被奇异的抚平。
　　微弱的火苗跳动，他的目光落在宋懿的脸上，轮廓变得柔软。
　　难免于俗，他寸寸去描绘她的轮廓。
　　沈栖迟时常想，宋懿的的确确是个很特别的人，她很吵，也很能闹，也听不懂别人话里的嫌弃，常常让人郁闷。
　　可在面对她时，似乎所有不好的情绪都会被遗忘，心情变得平和。
　　意识混沌中，宋懿感觉自己的脸被柔软的布料小心擦拭着，但熟悉的松木香萦绕着她，安心得让人睁不开眼。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脖子已经僵了，宋懿艰难地转动脖子，一转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的沈栖迟。
　　“你怎么在这？”
　　沈栖迟睡得浅，宋懿一动他就醒了，听见她的话，面不改色。
　　“我才下手术，里面没位置了，就出来这里坐。”
　　宋懿听完下意识地探头去看，但医护点的门口被堆放的物资挡着，看不见具体情况。
　　“我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空位，你进去里面休息吧。”
　　医生不比他们这些风餐露宿的粗人，习惯的救援环境的艰苦，找块地方随便将就一下就行。
　　他们身体素质比不上救援人员，虽然现在已经六月，这会儿快凌晨四点，寒气越来越重。
　　本来就不够人手，别到时候医生都病倒就麻烦了。
　　“不用。”
　　沈栖迟转动了一下脖颈，眼里的倦意褪去些许。
　　他一起身，宋懿也跟着一起起，差不多到点换班了。
　　看着沈栖迟穿着白大褂的背影，宋懿摸了摸口袋，小跑跟上去。
　　“——沈医生，这个给你。”
　　将兜里大部队给她发的两包饼干都塞到沈栖迟手里。
　　猝不及防被人塞了东西，沈栖迟抬眸看她。
　　宋懿解释：“队里给的，我还有，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你吃吧，垫垫肚子。”
　　救援物资并不宽裕，灾民太多了，不仅是医疗用品短缺，食物也变得紧巴巴。
　　医生又要这样不间断的手术照顾病人，常常也顾不上吃，宋懿怕沈栖迟又像上次一样饿一天胃疼，这才特地把饼干塞给他。
　　她叮嘱着：“医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能救更多的病人。”
　　饼干的塑料薄膜扎在手心，沈栖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嗓音微哑。
　　“——宋队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能救更多的灾民。”
　　“我会的。”
　　……
　　清晨时分，天沥沥下起了雨，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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