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如初

萧行简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星星，不知在思考什么。

尚未离家之时，母亲曾给他和兄长讲过一个小故事

……

小小的萧行简和兄长一起，窝在萧夫人的怀里，一左一右。

萧夫人温凉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们，轻柔的声音缓缓将故事诉出于口。

传说在天空之上，是一片辉宏宫殿，死去的人们都会前往那里。

在宫殿里排着队，等候着命运天平的倾斜。

有人积善成德，死后便可到天宫之上。

有人为非作歹，死后便会入阴曹地府。

而有的人，心中尚对人间留有一丝挂念。

他们会化作星星，在天上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人。

……

萧行简的目光始终落在遥远的天际。

黑夜中，星星的光芒冲破了京城的灯火，熠熠生辉。

叫他们想守护的人一眼便能瞧见。

“兄长，对不起。”萧行简轻声道歉。

他等了许久，却始终等不到一声原谅。

萧行简落寞回了屋，他怎就忘了，兄长他们，早就不在了。

整个萧府，和萧家有直接关系的亲人，怕是只剩下自己和苏衿宁了。

但他都做了什么，他好像让苏衿宁伤心了，叫她生气了。

“萧大人，有些事，一直憋在心里也不是个办法。”张达提着几壶酒，不知何时站到了萧行简身旁。

他微微侧头，看张达不似玩笑话，愣怔片刻，缓缓点头，“嗯，我知道，我只是……”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苏姑娘也清楚。”张达打断了萧行简的话，把手搭在他肩上，“可是萧大人，你又怎知苏姑娘甘愿终其一生都以贱籍女子的身份苟活呢？你又怎知自己身旁空无一人呢？”

萧行简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只是，习惯了。

见萧行简不吭声，张达也不再多说，只默默把手中的酒塞到他怀中，“有些事有些人，还是得你自己发自内心的去接受才行，就比如苏姑娘。”

萧行简垂眸看着手中的酒，盯了也不知有多久，抬手拔下木塞，仰头一饮而尽。

苏衿宁回到屋里，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萧行简，心中五味杂陈。

“大人，想明白了就早些歇息吧。”张达回眸，看到窗边的人影，明显愣了一瞬，随即笑道，“若是想好了，不妨明日再好好跟苏姑娘解释下，你的担忧，不该被藏在心里。”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又看了眼身后，不出意外发现了匆忙躲开的身影。

“回去吧。”萧行简抬脚便要离开，张达见他这样，知道自己说再多也都没用了。

黑夜之中，萧行简离开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苏衿宁听到声音，又忍不住偷偷在窗边看他。

“苏姑娘，你还是早些睡吧。”绿翘看她这样，半是心疼半是担忧，“明早不还要到铺子那边去，你早点歇着，也省得明日没精神。”

“嗯。”苏衿宁重新躺了回去，可脑子里全是萧行简的模样。

她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

翌日一早，苏衿宁又是顶着乌青明显的双眼推开了屋门。

萧行简早早便等在了门口，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

他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一手拿着佩剑，随意擦去额上细汗，看到苏衿宁，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你醒了。”他故作淡定，余光偷偷去看苏衿宁的表情，见她脸色并无怪异，默默松了口气。

“这两天的事情，是我不对。”萧行简上前，再次郑重向她道歉，“但李琼华这人心思歹毒，你可能不曾听说过……”

他支吾半天，看着苏衿宁的眼神越发慌乱。

“你究竟想说什么。”苏衿宁面无表情，看上去还有些生气。

“李琼华绝非善类，她到你铺子里去肯定没安好心。”萧行简语速飞快，生怕她不信自己，“那天你也看到了，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不是个好相处的，在她面前你要多加小心。”

“这么说来，萧大人是在关心我？”苏衿宁眼神中的疑惑不似作假。

“没有。”萧行简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他背过身，不知何时，耳尖已经悄悄红了，“这么明显还听不出来？”

苏衿宁听到他小声嘟囔，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燥得萧行简愈发脸红。

她微微低头，忙捂住嘴，轻咳一声，“好吧，看在你这两天也没少帮忙的份上，这次就先算了。”

“只是……”苏衿宁话还未说完，一抬头便看到萧行简慌张离开的身影，“抱歉，苏姑娘，衙上有事，我先走一步。”

“锦衣卫竟这般忙。”她看着萧行简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之中，转身就要去唤绿翘。

“苏姑娘。”

柳氏率先开了口，苏衿宁望去，下意识问她怎么了。

“倒没什么大事，”柳氏笑着拉过苏衿宁的手，“不过是看姑娘这样子瞧上去不大高兴。”

“姑娘有什么伤心事不如跟我说说，”她全然不似苏衿宁印象中那个会面露凶色的柳氏，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只是她的一场梦，“我虽说不像你，读过那么多书，但在感情一事上，有什么不妨跟我讲讲。”

柳氏认真的注视着苏衿宁，她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先前一样戒备，“我总觉得，萧行简他娶我做外室不过是做个样子。他真正喜欢的，另有其人。”

“姑娘何出此言？”柳氏笑眯眯问道。

“这个……”苏衿宁支支吾吾，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瞧，姑娘你也不确定萧大人到底有没有心上人不是，既然这样，又何必担惊受怕？”柳氏一语道破，所谓矛盾不过是一个人不愿开口，而另一人不解姑娘家心事罢了。

“好了姑娘，有些感情，你不点破许是时机未到，可有些感情你不点破，怕是再难等到机会了。”柳氏笑着离开，只留下苏衿宁站在原地。

绿翘备好了香料，蹦蹦跳跳来到苏衿宁面前，“姑娘，今日我们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苏衿宁答应的毫不犹豫，拉着绿翘的胳膊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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