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买买买

　　下午抽空，林玫和周雁去了菜市场。
　　转让的铺子在市场东头，位置不错，路口第一家，人来人往的。
　　原来的摊主是个卖调料的，老家有事要回去，急着出手。
　　林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人流量，又进去量了尺寸。
　　铺子不大，十来平米，放两个大锅、一个案板、几张桌子，足够了。
　　转让费连带三个月的租金，一共三百五十块。
　　林玫没还价，当场点清了钱，把合同签了。
　　“什么时候搬？”原摊主问。
　　“今天。”林玫说，“你东西收拾好，我下午就找人过来收拾。”
　　出了菜市场，两人又去了一趟二手市场。
　　厂里现在送货的量大了，一辆三轮车不够用，许由路那边拉货、送学校，有时候两头顾不过来。
　　她早就想再添一辆，今天正好有空。
　　二手市场在镇东头，一大片空地上摆着各种旧货，家具、电器、自行车、三轮车，什么都有。
　　林玫转了一圈，挑了一辆七成新的三轮车，车架结实，轱辘正，链条紧，就是车斗有点锈。
　　摊主要价一百二十块，林玫还到九十，成交。
　　她又看了一辆，比第一辆旧一些，但车斗大了一圈，拉货多。
　　摊主要八十，林玫给了六十。
　　两辆车，一共一百五十块，另外加了五十，淘了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
　　她让摊主帮忙推到路口，自己骑着自行车，一手扶把，一手拉着一辆三轮，慢悠悠地往回骑。
　　周雁跟在一边，骑的三轮斗里还拉着今天买的其他东西，都是给新的卤肉铺子的添置。
　　路上有人看她们，林玫也不在意。
　　回到厂里，林玫把三轮车停在食堂门口，去找了老王。
　　老王正在猪圈边忙活，看见她，拍了拍手上的糠：“林厂长。”
　　林玫看了看新砌的猪圈，又看了看旁边的空地：“王师傅，这边还能不能再扩一排？”
　　老王愣了一下：“又扩？上个月刚扩了一排，再扩的话，养猪场就占半个后院了。”
　　“占就占。”林玫说，“现在猪不够杀，总去村里收也不是办法。自己养的，成本低，质量有保证。”
　　老王想了想，点点头：“再扩一排的话，能多养三四十头。就是……”
　　他搓了搓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厂长。”
　　“现在一百多头猪，喂食、清圈、打针，我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我知道。”林玫说，“明天就有人来报到。劳动局帮招的临时工，先给你配一个帮手。”
　　老王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玫说，“你先想办法把圈砌起来，人来了就有活干。”
　　老王使劲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
　　林玫正要转身走，老王又叫住她：
　　“林厂长，那个……饲料添加剂，还挺管用的。上个月进的那批小猪仔，长得比从前快多了。”
　　“那就好。”林玫说，“下个月我再去多买点。”
　　回了办公室，林玫把今天的账记上。
　　铺子转让费加租金三百五，两辆三轮车一百五，自行车五十块，一共五百五十块。
　　扩猪圈要花钱，买小猪仔要花钱，招临时工要发工资，铺子收拾也要花钱。
　　厂子账上的留利，还了顾怀安的借款，剩下的刚好够。
　　她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
　　摸了摸身上穿着的薄棉袄，林玫一跃而起，出门喊人：“周雁，苏敏，要不要去逛街？”
　　该还的人情要还，该给自己添置的东西也不能少。
　　周雁很快应下：“正好，我去买点厚衣服给我母亲。”
　　苏敏还在旁边办公室里写什么东西，听到声音只是站起身，却没出来。
　　“苏敏，走啊。”林玫站在门口，“你来了这么多天，还没出去逛过吧。”
　　苏敏犹豫了一下：“厂长，账还没理完……”
　　“明天再理。”林玫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笔抽走，“换身衣服，跟我走。”
　　苏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裳，袖口磨得发白，衣角还有一块补丁。
　　她的脸红了红，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没……没什么好换的。”她的声音很小。
　　林玫看了她一眼：“两个女儿呢？”
　　苏敏还是不愿意去，反而拿出钱来，委托林玫和周雁，帮孙瑶和孙晴买两件新衣服。
　　林玫大概猜到她的心理，或许是害怕碰见老孙或者熟人，也或许是没做好准备去面对外面的人。
　　“行，尺码和颜色要求告诉我吧。”林玫也没逼她。
　　林玫换了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又围了一条围巾——这是原身最好的衣服。
　　周雁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但她站得直，穿什么都精神。
　　两人也没骑车，溜达着就出了门。
　　镇上最热闹的街在十字路口，两边开着几家店铺，卖衣服的、卖鞋的、卖日用百货的。
　　门面都不大，东西倒是齐全。
　　两人一家一家逛。
　　周雁走在后面，不说话，但眼睛到处看。
　　林玫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的衣服，推门进去。
　　店不大，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女装，颜色鲜艳，款式时新。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看见林玫身上那件呢子外套，眼睛一亮。
　　“姑娘，你这外套在哪儿买的？料子真好。”
　　“朋友送的。”林玫没多话，在衣架上翻了一遍，挑了两件棉袄，一件藏蓝色的，一件暗红色的，又挑了两条裤子和几件内衣。
　　“试试？”老板娘问。
　　“不用，包起来。”林玫把衣服放在柜台上，又转头看周雁，“你也挑呀。”
　　“……没有适合我母亲穿的。”
　　林玫无奈，上手挑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比了比周雁的身量，塞给她。
　　“试试。”
　　周雁接过衣服，没动。
　　她看着林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把衣服穿上，大小刚好，颜色也衬她的肤色。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
　　林玫笑了。
　　她在衣架上又翻了几件小孩的衣服，花棉袄、小毛衣、灯芯绒裤子，挑了两套，让老板娘包起来。
　　“这些一起，算账。”
　　老板娘噼里啪啦打了算盘：“棉袄十五一件，裤子……总共一百零六，收你一百吧。”
　　林玫从口袋里掏出钱，抽了一百块递过去，顺便问道：“老板娘，这附近哪里的男装好？”
　　“就我隔壁这家，都是省城进的男装，我敢说，是咱这儿最好的一家！”
　　老板娘笑着把钱收了，又送了几双袜子，用牛皮纸把衣服分别包好，纸绳系了个十字扣。
　　林玫拎着纸包出了门，看了看周围的店：“那家好像是卖老年人的衣服，咱们分开逛？”
　　“好，那我等会来找你。”周雁点头。
　　她去给母亲买衣服，也不是只买外衣，自己去确实更方便。
　　至于林玫，自然是要还顾怀安人情的。
　　镇上的东西或许不如县里卖的好，林玫也犹豫过是不是去县里买。
　　但想想，比拼财力她肯定是比不过，心意到了就好。
　　给顾怀安选了一身衣服，林玫让老板包好，付好钱站在门口等周雁。
　　逛完街，两人就往回走。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传达室的灯已经亮了。
　　今天赵虎值班，坐在里面看报纸，看见她们，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林玫正要往里走，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王浩。
　　他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玫，连忙站起来。
　　“厂长。”
　　“你怎么不进去？”林玫看着他。
　　王浩挠了挠头：“我……我等着您呢。”
　　林玫没说话，推开办公室的门，让他进来。
　　王浩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指节发白。
　　周雁识趣地没跟进去，林玫看时间不早了，让她把衣服捎给苏敏，直接下班就行。
　　“什么事？”林玫坐下来。
　　王浩把信封递过来，声音很小：“这个月的工资。刘师傅给我的，四十块钱。”
　　林玫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四张十块的纸币。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没说话。
　　“厂长，我……”王浩低着头，声音更小了，“我借了工友的钱，说好了这个月还的。”
　　“嗯。”
　　“但是……”王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想留五块钱。就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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