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外公，我回来了

宾客们陆续坐下，正厅里的椅子不够，很多人站着。

司家老太太坐在第一排，白崇山坐在她旁边，顾鸿钧和苏曼坐在更旁边。

司九川坐在老太太身后，白落落和白辰泽则坐在白崇山的身后。

宋家老爷坐在正中间，旁边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妇。

宋词的父亲一直在看那些大佬，想过去搭话又不敢。他妻子倒是镇定，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

夏柒和宋词站在台上，两个人手牵着手，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硬。

他们感觉到整个大厅里的气氛不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身上，都在门口。

像是在等什么人。

十点五十九分，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不疾不徐。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逆光中，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件深海蓝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裙子的面料是某种特殊材质，在光线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深海里涌动的暗流。

她的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深蓝色的发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尽管妆容很淡，但五官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嘴角挂着个淡淡的笑，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笑意。

她站在那里，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楚凌，也是御龙凌，X国的新王。

她身边的顾云焕，穿着一身同色系的深蓝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大厅里的人，他嘴角也挂着一个笑，整张脸都柔和了。

楚凌抬起脚，走进大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不快不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夏柒站在台上，看到楚凌的那一刻，手里的捧花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那个穿着深海蓝色长裙的女人朝自己走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来了，她居然来了，她来参加我的订婚宴了！

宋词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说的那个人，就是她，凌姐。”

夏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楚凌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夏柒脸上。她看到了那双哭红的眼睛，看到了宋词紧紧握着夏柒的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深海蓝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拖出一片流动的光影，像夜空中被风吹散的星云。

正厅里的宾客们屏着呼吸，目光追随着她。

那张脸在过去几个月里无数次出现在电视屏幕、手机弹窗、社交媒体热搜上。

从《心动挑战》里的疯批女明星，到边境丛林里一人救出上千人的蒙面女侠。

再到到龙渊岛上扛着国旗、一句“龙国不是你们能欺负的”燃爆全球的御龙凌，之后是X国皇室官宣的新王。

每一个身份都像一颗炸弹，在全球舆论场上炸开。

而此刻，所有这些身份汇聚成一个人，她正缓缓走进夏家老宅的正厅。

有人小声惊呼：“是御龙凌！真的是她！”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晚了，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从正厅中央向四周扩散。

夏正扬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杯没有放下。

他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女人，心脏跳得又急又重，他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跟一个人一模一样。

那个人，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他最不敢提起的女儿。

夏玲珑。

他的手开始发抖，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温的，他没有感觉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楚凌脸上，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唇形。

像，又不完全像。

像玲珑的地方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不像的地方是整张脸的骨相，更硬，更锋利，那不是玲珑的骨相，那是另一个人的。

谁？夏正扬在脑子里疯狂搜索近日的国际新闻，但那个名字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都吐不出来。

电视上这个女人，扛着国旗，站在塔楼顶端，眼神冷得像深渊。

御龙凌，是暗界的王，也是X国的新王。他看过那场比赛，看过那段视频，看过网上铺天盖地的报道。

他当时觉得这个女孩跟自己的女儿夏玲珑有几分相似，但没往心里去。

毕竟，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谁能想到，这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女人，会是自己女儿的女儿？

楚凌走到太师椅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老人，头发全白了，穿着藏青色的唐装，努力挺直腰杆，但肩膀已经微微佝偻。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她忍着，没有让它流出来。

当年，是这个老人，把她和妹妹送走的。刚出生不到三个月，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好好取，就被送去了福利院。

她后来查过未被销毁的档案，福利院的接收记录上写着——“夏氏双胞胎女婴，出生八十七天，因家庭无力抚养，自愿送养。”

签字的人，是夏正扬。

不是因为家庭无力抚养。夏家再不济，也不至于养不起两个女婴，是因为他不认。

不认夏玲珑肚子里的孩子，不认那个他从未见过的X国大皇子的血脉，他觉得这是耻辱。

女儿未婚先孕，丢尽了夏家的脸。他逼问夏玲珑那个男人是谁，夏玲珑至死都没说。

他让人把孩子送走，把夏玲珑关在房间里，不准出门，不准见人。

然后那场火就来了。

楚凌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里。

那里已经放了很多东西：父母和老师的死，妹妹的命，赤狐的背叛，西奥多家族的覆灭。

现在又多了一件，但她已经习惯了。二十八年了，她终究还是回到了夏家。

“外公，”她看着夏正扬，声音像山间的溪水流过石头，“我回来了。”

夏正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就那么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他那件藏青色唐装的衣襟上。

他的嘴张了张，但说不出话来，只能伸出手，那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朝楚凌的方向伸过去。

楚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

老人的手很凉，很干，但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当年的夏玲珑一样，消失不见。

“你……你是……”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

楚凌握着他的手，蹲下来，跟他平视，裙摆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片深海。

“我是夏玲珑的女儿，您的亲外孙女。我叫楚凌，也叫御龙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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