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立命书院，东男院，西女院

谢砚垂下眼，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热意，缓缓地漫开来。

他这一生宦海沉浮，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事到临头，跑得比谁都快。

只有小麦，这个看起来单薄的女子，总是一步一个脚印，把说出来的话都种进土里，然后让它们生根发芽。

“你的生意版图？

你是打算让那些学子学成之后，都去给你当伙计？”

顾小麦一听这话，扑哧一声笑出来：

“什么给我当伙计，我是那种刻薄东家吗？

我是说，我手下那些铺子、商队、田庄，先紧着自家的学生来。

学木匠的，可以去营造作坊；

学医的，可以进药铺坐堂；

学理账的，可以到商号做账房；

学厨艺的，愿意去酒楼就去酒楼，愿意自己开铺子自己开铺子。

日子总会慢慢好的。”

顾小麦歪了歪头，看着谢砚，眼中带着几分顽皮：

“再说了，书院的学子，总比外头招来的伙计更放心。

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听到这里，谢砚笑了。

他端起茶碗，对顾小麦，正色道：

“小麦，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不过有一点，既然要教基础知识，就不能只教识字算数。

四书五经之外，史要读，律要通，医理农事也得涉猎。

否则学出来的人，虽有手艺，却不明理、不知史、不懂律，终究走不长远。”

顾小麦点头：

“我明白。所以我才说，基础知识是根本。

头三年，无论男女，都要先把字认全，把书读透，把账算清，把史读明白。

三年之后，再根据各人的天分和兴趣，分科去学专业技能。

我虽办的是书院，但出来的人，不能只是匠人，更要是有骨气、有见识的人。”

“那先生你可要好好选了！”

谢砚笑道。

“所以……”

顾小麦拖长了声音，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想请这位退了休的首辅谢大人，去给我当个名誉山长。

不必坐馆授课，只需偶尔来住几日，看看那些孩子，给他们讲讲天下大势、为人之道。

如何？”

谢砚一愣，随即别过脸去，耳尖在灯下微微泛红。

他轻轻咳了一声：

“我读了一辈子书，到头来还要给自家夫人当先生？”

顾小麦不依不饶：

“自家夫人的书院，自家的孩子，你不教谁教？”

“好，我应下了。

只是，你也得应下我一件事情。”

谢砚笑了笑，趁机提出了条件。

“好啊，你说。”

顾小麦高兴的很，感觉回京城后又可以忙起来了，这种感觉真好。

谢砚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以后每年，无论多忙，你都得抽出三个月时间来，陪我出门走走看看。

我喜欢像我们现在这样，一起游玩，没有孩子，没有琐事，只有我们彼此。”

“好，我答应你，我也很喜欢！”

……

顾小麦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谢砚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退隐之后，他有时会想，这一生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

是养花种菜，还是游山玩水？

可此刻，看着顾小麦眼里那团火，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陪她，把这条路走到底。

这夜，蜀中小镇的客栈里，有两个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秋雨。

顾小麦絮絮地说着书院的种种，从课堂布置到伙房菜单，从奖学金怎么发到学生的衣裳怎么做，事无巨细，兴致勃勃。

谢砚侧身躺着，时不时应一声，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听。

她说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下去，终于睡着了。

呼吸绵长，面容安宁。

谢砚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自己却了无睡意。

他望着帐顶，心里翻来覆去想着她说的话。

办一座与众不同的书院，教天下孩子一条谋生的路，给女子一条别的路走。

他一生见过太多繁盛与衰败，太知道功在千秋这四个字的分量。

可此刻，他却觉得，这四个字，小麦当得起！！！

……

等谢砚和顾小麦回到京中之时，已经是冬日。

看他们回来，团团圆圆和绵绵高兴坏了，围着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待他们看到爹娘从外面给他们带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之时，更是激动的不得了。

两个小姑娘心心念念的琉璃球和镜子，谢砚和顾小麦也还是给买了回来。

谢家的其他人看他们回来，也都高兴的很，第二天便大摆宴席，好好的热闹了一番。

……

等一切进入正轨后，他们便开始张罗书院的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出半月，半个京城都传遍了：

退隐的谢首辅和惠济国夫人要办书院，叫立命书院。

最稀罕的是，这书院不认出身，不认男女，只认一个“学”字。

女子能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进，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街坊里巷间，谁家不琢磨着想送孩子去试试？

就连京城那最偏远村子的土墙下，都能听见妇人们围在一起嘀咕：

“听说京城那个立命书院，女娃子也能读，不光学识字，还教手艺，出来就能找活计赚银子，比嫁人还强哩！”

这话传得飞快，越传越神。

有人说，里头先生都是退了休的大官、老师傅，手把手教，不藏私；

有人说，只要考得好，不光束脩全免，还能倒找银子，一月五两，比壮劳力还赚；

还有人说，从书院出来的女娃娃，能进惠济国夫人的铺子，以后赚了银子还能自己开铺子！

……

百姓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记着一句最实在的，学会一门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

于是到了立命书院招生的时候，书院门前排起的长队能拐过三条街。

有背着半袋红薯当干粮的乡下少年；

有抱着包袱不愿意嫁人来求学的姑娘；

还有白发爹娘牵着穿布鞋的孩子，站在门口怯怯地问：

“我家狗娃子脑子可灵光了，看过一眼的东西都记得，也想进去读书，成不？”

……

于是，慢慢的，百姓们都说，这书院是穷孩子的青云梯，是姑娘们的自立路。

一传十，十传百，天底下的爹娘，但凡有点指望的，都想让孩子去搏一搏。

因为大伙儿都明白了一件事，读这书院，能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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