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送行

他是真心的觉得，此时此刻，是为大周朝女子开辟一条新路的最佳时机。

——

散朝之后，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京城。

有人说皇帝英明，唯才是举；

也有人说这是坏了纲常，不成体统。

但这些议论，都已无关紧要。

因为三日后，火炮便要启程西上，而顾锦宁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了军报的名单之上。

杨昭轩对于此事，倒并未如那些年纪大的老臣一般抵触。

他虽对女子随军略感意外，但既是圣命，又听闻顾锦宁确实身手了得，便也不会心生芥蒂。

他心里清楚，此去边关，路上绝不会太平，多一个熟悉火炮又懂兵事的人，总归是好事。

……

在大军出发的前一晚。

顾小麦躺在床上和谢砚谈心。

她的心中，真的很感谢谢砚为锦宁争取的这个机会。

认真地看着他，说道：“锦宁的事，多谢你。”

谢砚眉梢微挑，似是不解：

“谢我做什么？”

“谢你举荐她。”

顾小麦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你之前在朝堂上那番话，我虽不在场，却也能想象。

那些人反对，不过因为锦宁是女子。

可你偏偏把她推了出去，还句句在理，让那些人无从反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声音轻了下来：

“小时候，我曾在一本怪谈杂书中看到过，说是在遥远的东边，有一处仙境似的地方。

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读书、做官、行军、打仗，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女子便觉得你不行。

当时，我虽年纪小，但是也很是羡慕这种神仙地方。

后来，越长大，才越知道，原来一个女字，可以成为那么多人的枷锁。”

她转回头，看着谢砚：

“所以今日你举荐锦宁，不只是帮了她，更是为这大周朝的女子，打开了一扇门。

若她此去成功，将来朝中再有人想举荐女子，便有了先例可循。

大周朝的女子们，便多了一种可能性。”

谢砚听她说完，没有露出任何居功的神色。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我并未想得那样深远。我只是觉得，她合适。”

顾小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总是这样，做了天大的好事，却好像只是顺手为之。”

谢砚摇头，神色认真：

“小麦，这些年来，你的优秀我一直看在眼里。

你懂的东西，你的见识、你的胆魄、你的才干，若只困于内宅之中，才是最大的浪费。

我也从不觉得女子的才能应该被性别所束缚。

给她们更广阔的天地，她们未必做得比男子差，甚至可能做得更好。

大周朝若想强盛，便不该浪费任何一个人的才能。”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清晰。

顾小麦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谢砚能够说出这番话并不容易。

在这个时代，能真正从心底里认同女子才能的人，少之又少。

而谢砚，他不仅认同她，也愿意为别的女子去争取这样的机会。

他或许没有她那样根深蒂固的男女平等观念，但他用最朴素的道理，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人才就是人才，不该被性别框住。

顾小麦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所以我才说，多谢你。”

谢砚笑了笑，没有再推辞，只是笑着说：

“锦宁此去，路上不会太平。但她那身本事，我是信得过的。”

顾小麦也笑了：

“我自然也信她。只是她这一走，我这心里到底有些挂念。”

谢砚将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些：

“她有分寸，你且安心，我们踏实在京中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你要对咱们的火炮有信心。”

顾小麦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头与谢砚更加的依偎的紧了些。

有谢砚这样的夫君守在身边，她踏实的很。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京城北门外已是人声鼎沸。

五门乌沉沉的火炮被装上了特制的炮车，用粗如儿臂的铁链牢牢固定。

拉炮的马匹膘肥体壮，鼻息喷着白气。

五百名押送官兵列队整齐，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杨昭轩骑在一匹青骢马上，神色冷峻，正与几名副将低声交代着什么。

百姓们围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张望，有人惊叹火炮的巨大，有人小声议论着那个女将……

顾锦宁骑着一匹枣红马，立在队伍中段。

她今日换了一身轻便的软甲，长发依旧高高束起，腰间佩刀，背上还斜挎着一只装满火器工具的皮囊，整个人显得利落而飒爽。

城门口，顾小麦和南宫瑶华看着如此模样儿的顾锦宁，心中百感交集。

她们既为她感到骄傲，又有些担心她这一路不易。

很快，便到了将士们与家人告别的时刻，顾锦宁英姿飒爽的朝着来送她的众人走来。

南宫瑶华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低声道：

“锦宁，我知你此去，既是为了你父亲兄长，也是为了我。

我都明白，你也不想我被送去和亲，所以才会在火炮之事上那般辛苦那般用心。

你的这份情，南宫瑶华记一辈子。

你，我，小麦姐姐，我们此生此世，都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顾锦宁被她说得鼻子一酸，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反握住瑶华的手，故作轻松地笑道：

“公主殿下这话可严重了。

我不过是想去边关看看父亲兄长，顺便试试这些火炮到底好不好使罢了。

你们都踏踏实实的等我凯旋。

我要把那戎族炸的再也不敢来犯我大周边境！”

说完，顾锦宁又握住了顾小麦的手，认真的说道：

“小麦姐姐，你这肚子真是越发的大了，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吧？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赶上？

不过，无论我在不在，贺礼我都交待好了，一定不会少了团团的。”

顾小麦捋了捋她两鬓的碎发，满眼的担忧，交待道：

“锦宁，你不用操心我，家里很多人照顾我，出不了岔子。

倒是你，此去路途遥远，遇事可多与杨大人相商，你姐夫说了，杨大人是个好官，靠的住。

路上千万不要逞能，你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知道吗？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顾锦宁看着她，又看看瑶华，终于还是没忍住，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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