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软禁，意识觉醒

“还敢顶嘴！”

季太傅怒不可遏：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读书！考功名！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你祖父我一生清名，难道要在你这里毁于一旦吗！”

几个仆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着不敢上前。

季太傅一瞪眼，他们才慌忙行动起来，两个去扶跪在地上的公子，几个去收拾桌上的木料和工具。

季星辰被架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支雕了一半的梅花发簪静静地躺在案上。

他做了整整两个晚上，才细细雕好了一朵梅花。

然后他被推进了书房，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铁锁咔嗒一声落下。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纸在书桌上洒下一片朦胧的白。

季星辰靠坐在门边，听着外面仆从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搬动木料的声响。

他知道那些东西，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紧接着是爪子落在窗棂上轻轻抓挠的响动。

季星辰抬起头，借着月光看见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影子正蹲在窗框上，歪着脑袋隔着窗纸往里瞧。

是彩羽。

季星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他连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彩羽立刻从缝隙里挤了进来，扑棱棱落在他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尖声尖气地叫了一声：

“公子不哭，公子不哭……”

季星辰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他看着它，喃喃自语道：

“彩羽，我只剩下你了，还好有你陪着我……”

彩羽虽然平常调皮，但是此时此刻，也能感觉到氛围不同寻常。

收起了那一惯嬉皮笑脸的模样儿，静静的陪在季星辰的身边。

就这样，季星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从黑夜，一直坐到了白天。

他就那样呆呆的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目空洞无神，仿佛是魂魄被夺走了一般。

——

天微微亮的时候，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原来是季夫人听到这事赶了过来，她昨日身子有些不舒服，早早的便吃了药歇下了，直到今天一早才听夫君说起。

便连忙跑了过来。

对于儿子的这个爱好，她自然也是知情的。

只是，老太爷太过古板，她与夫君都拗不过，也是无奈的很。

而且，老太爷也是为了辰儿好。

这世家子弟们，不是学文就是习武，从来没听说过哪个要去自甘堕落去当个木匠的？

辰儿要是真的走上了此道，怕是以后说儿女亲事都困难！

就算她家夫君是工部侍郎，但那也是少时努力读书走的科举正途才慢慢升上去的。

和手底下那些干活的工匠们是不一样的！

所以，老太爷训斥他摆弄木作，荒废学业，其实也没说错。

季夫人让人把门打开，让丫鬟把食盒送进去，开口宽慰道：

“辰儿，你的事情，娘听你父亲说了。

你这孩子，也是傻，为何要冲撞你祖父？

他老人家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这几日，先安心在房中温书，等过段时日，我再替你去说情去，放你自由。

那些个木头，你就先收起来吧！

等日后你中了举，你祖父一高兴，便不会待你太过严苛的。”

季星辰听了母亲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娘，你是不是也觉得，匠人卑贱？”

“这……

士农工商，自古如此，辰儿，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

等你日后做了官，你想怎么玩木作，你祖父都不会再阻拦你的。

现下，还是读书是正途。

你还年轻，不可因此而荒废学业。”

季夫人叹了口气，温柔的劝道。

季星辰听后，低下了头，只是，他的脑海中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顾小麦之前讲过的话，忍不住反驳出声：

“娘，你错了，祖父也错了。

没错，士农工商，自古以来，阶层分明。

可是，您知道去年的状元郎谢大人在殿试时被陛下看中的文章是怎么写的吗？

他写：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士不明。

他写：四者并重，方为治国之道。

他的文章，就连当今陛下都夸赞，足以证明了陛下要改革的决心。

而且，谢砚一介寒门，却短短一年时间连升好几级。

如今和我爹一样同为三品侍郎，您真的觉得只是因为他在恒昌府立下大功吗？

他是农门出身，可如今却成为了京城赫赫有名的三品大员。

无论是在陛下跟前、还是在百姓眼中，都是一名正直且有担当的好官。

这一点儿，是我们国子监的夫子之前偷偷和我们讲过的。

祖父身为太傅，相信他老人家也看过谢大人的文章，只是，他仍然固守己见，不肯相信如今的世道已经变了。

还有，娘，人人都说女子应当闭门持家，研读《女戒》《内训》……

世人总拿“女子无才便是德”框定女子的一生，将相夫教子视作女子唯一的归宿，拿《女戒》束缚闺阁脚步。

可陛下亲封的二品惠济夫人，带众人学习种植高产农作物、在恒昌府救治灾民百姓、为将士们研制药丸……

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在祖父眼中，可能都是坏了数千年礼教、抛头露面之事。

可真的是这样吗？

若只谈女德，却不见惠济夫人凭一己之力，让数县百姓免于饥饿……

圣贤说仁者爱人，济世安民又何来男女之分？

她不靠夫家荫庇，凭自身本事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陛下赐她二品封号，嘉奖的是她的济世之心，您说，这何错之有？

陛下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他不再是他以前教授的那个，唯他命是从的小孩子了。

而我，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世家子弟。

母亲，祖父的话，未必就全都是对的。

您不信的话，我们且行且看……”

季星辰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无比清朗，虽然，他被祖父关了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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