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真的对不起……

古丽娜尔的眼中满是自责。

“若是我们那时没有强拉着努尔兰去玩，后面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她抬起头，透过天窗看着夜空。

“腾格里，这是您给我安排的宿命吗……”

“哗哗……”

一张纸人忽然顺着天窗飘转而来，落在江燃的掌心。

小小的白色镂空纸人身上沾着泥土，左右瞧瞧，只见它一纸回来，骄傲扬起头，灰头土脸地抬起胳膊，指了一个方向。

江燃了然，抬眼看古丽娜尔二人。

“如果你们相信天，那就和我一起去面对祂给出的结果。”

“艾曼……”

古丽娜尔和叶尔肯对视一眼，眸子里弥漫悲伤。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着走呀！”

巴彦看不过去，她推搡着不干脆的二人，一指已经走出毛毡房的江燃，叫人赶紧跟上。

江燃也没管身后的人究竟有没有跟上来，她牵出一匹古丽娜尔家的马，翻身而上，轻轻一夹马肚，轻呵一声：

“驾——”

“咴~~~”

马儿飞快奔腾。

身后还有两匹马跑来的声音，以及皮卡车发动机的轰鸣。

巴彦单手打轮，对在后座倚靠着车载冰箱的小狗吐槽：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骑马就冲出去了，一起坐我的车多好，等找到孩子，天冷，还能在车里暖和暖和！”

“汪呜！”

小狗抱着羊肉干，一边啃一边吭叽附和。

车窗外那么冷，跑马的人心头火热，天上繁星做了路引，一路奔驰，直至空气中泛起涟漪般的水汽，冰冷潮气钻入鼻尖，江燃一拉缰绳，侧身下马。

她面前是涓涓细溪水，借着群星的光芒，水面上时不时闪烁出地上的星光，看上去清亮，又平静。

只是胖子给江燃讲过，天山下的溪水最险，看着平静清亮，下面却不知道有什么，暗流涌动，表面美好。

加上温度又低，人若是不小心掉下去，冷水先让身上麻木，下方的暗流涌出容易一下子就把人卷走，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水灌满口鼻肺子了。

就算运气好获救。

这看似干净的溪水里又有数不清的寄生虫，平日里牛羊都喝这个水，还容易感染上布病……

实在是凶险至极。

如此美丽的溪流，又吞噬了多少条性命呢？

思及此，江燃心头微沉，叹了一声。

不承想，她这声叹息让古丽娜尔二人腿都软了，妇夫俩跌跌撞撞地下了马，望着溪流，哭得肝肠寸断。

“艾曼…我的艾曼……”

“……”

江燃后知后觉，这俩人八成是误会了，无奈解释道：

“误会了，你家孩子没死河里，我就感慨一下。”

“那，那我的艾曼——”

“距离这里还有段距离，需要过河去，放心吧，我会把孩子带出来。”

青年笑笑，而后向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几个跳跃，踩着溪流上的石头渡了河去。

身后传来年轻妇夫的呐喊：

“谢谢您——”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家的牛羊都是您的——”

江燃没回头，随意摆摆手，喊着：

“就当我日行一善，牛羊给你们的女儿留着吧！”

如果她帮别人找到真爱之物，命运呐，缘分啊，能否帮她找回白小炮呢？

江燃在夜色中走进张牙舞爪的灌木丛，这里怪石林立，偶有洞穴，也许会有野兽，也可能有怪物。

但她总觉得，帮助别人找回的东西越多，距离白小炮就越近。

脚步踩在混杂着碎石和青草的泥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忽地，她脚步一顿，垂下头，看到一个硕大的脚印。

长度将近半米，形状像是人类赤脚行走时踩出来的样子。

“阿尔玛斯……”

江燃略略抿了抿唇，袖口中精致小巧的剪刀滑出，不消片刻工夫，一张彩蝶戏花剪纸出现。

她向上一抛，霎时间，数不清的蝴蝶翩翩飞舞，向肩头纸人胳膊所指方向而去。

之后，她又反手抽出剁刀，这玩意儿握在掌中，心里瞬间踏实多了。

江燃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蝴蝶们飞来，聚在空中，组成了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形怪物形状。

她看看肩头上的纸人，又瞧瞧蝴蝶，啧了一声，“看来一定是要遇上那家伙了……”

说罢，单手向上，蝴蝶重新变成一张彩蝶戏花图，落在她的手心。

江燃不再犹豫，大步向前走。

拨开挡在眼前的灌木，绕过偶尔挡路的巨石，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出现在眼前，洞穴中，还有一团大大的影子。

腥臭气息刺鼻，那抹巨大的身影瞧见了江燃，发出一声剧烈的嘶吼，紧接着，恶狠狠掷出一块人头大的石头。

青年手中剁刀一横，瞄了眼纸人胳膊抬起的方向，心想纸人指引这里，难不成还真是阿尔玛斯抓走的小孩？！

一这么想，她的眉头就压了下去。

手中剁刀一挥，衣袖下手臂肌肉线条随着爆发出的力量一起涌现，这把在她少年时就追随她的凶刃，锋利又沉重，瞬间劈碎了飞来的石头。

阿尔玛斯在洞中一通怪叫，想要后退，可退无可退，终究还是举着胳膊冲了出来。

江燃横刀向前跑，利落躲过阿尔玛斯重重砸下的胳膊，刀刃向其脖颈挥砍，电光石火间，余光瞥见洞内场景，连忙手腕一扭，刀刃变刀面，力道也及时收了一半。

“噗通——”

高大的长毛怪物倒在地上，头脑发晕。

江燃走向洞内。

视线里——

一只身高仅有一米的小阿尔玛斯毛发稀松，正和一个浑身湿哒哒的小女孩抱团取暖，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她。

江燃的目光扫过小阿尔玛斯，落在女孩身上。

她穿着白色的长袖，火红的马甲，头发很短，长度不过耳，被编成了几十条细细的辫子，此刻双目紧闭，脸蛋通红，浑身是水。

她发烧了，之前应该落入过水中。

江燃脱下外套，在小阿尔玛斯惊恐逞强的叫声中，俯身将女孩包裹着抱在怀里，而后走到还在地上躺着的大阿尔玛斯身边，轻轻揉揉它的大脖颈子。

之前她用刀背拍过的地方。

“对不起……原来是你把艾曼从河里捞了出来，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就打了你，抱歉……”

说罢，她把艾曼轻轻放在一旁，又脱下了身上毛衣，走到洞穴，轻轻放在小阿尔玛斯的身上，又走回大阿尔玛斯耳边，抱起艾曼的同时，轻声说道：

“这样你的孩子就能取暖了。”

语毕，她穿着背心，抱着裹着冲锋衣外套的艾曼，打着喷嚏离开。

直到确定她离去，躺在地上阿尔玛斯一下子睁开眼，手脚麻利地跑回山洞，见到小阿尔玛斯没事，快乐地手舞足蹈起来，而后一把抱起披着毛衣的小阿尔玛斯，连夜出走，换了个新洞穴。

江燃不知道阿尔玛斯因她离开故居，她抱着艾曼急急往回跑。

小孩发烧，搞不好会变成傻子的，当傻子可不好受，得赶紧回去。

她紧紧抱着艾曼，让女孩的脑袋埋进她的脖颈，灌木在强壮的胳膊上划出道道红痕，怀里的小孩毫发无损。

终于，她又一次渡了河。

见到了等在这里的巴彦和古丽娜尔妇夫。

巴彦见她带着孩子出来，既忧心她冻到，又欢天喜地找到了活着的孩子，张罗着赶紧进车里暖和暖和。

古丽娜尔和叶尔肯也急忙凑了过来，他们看向艾曼的目光里满是爱意，可又有一丝江燃看不懂的东西。

巴彦没注意这些，她化身午夜车神，载着几人飞速开到草医的毡房，万幸，她平日里到处跑，对这附近的人都熟悉。

“一人一碗，都喝了吧。”

草医递来两碗汤水，一碗深红色，茶味冲鼻，让古丽给艾曼喂下去；一碗是浅淡的乳白色，大葱味直冲天灵盖，让江燃一口闷了。

草医是个编着两个麻花辫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此刻温声说道：

“多亏了这个年轻人，腾格里保佑，艾曼没事，喝了药，用羊皮盖在身上，在我这住一晚，退退热就好了。”

“谢谢你，阿依莎阿帕。”

古丽娜尔给艾曼一口一口喂着药，叶尔肯抱着孩子，让小孩靠坐在他身上，方便古丽娜尔动作。

找回孩子，还活着，没大事，两人本该高兴才对，可不知道怎么，江燃总觉得他们有点怪。

她被草医放在床铺上，厚实的被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屋里热乎乎的，让人有点犯困。

恍恍惚惚间，她听到叶尔肯压低声音对恋人说：

“艾曼怎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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