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唉…你这样，我……

天蒙蒙亮时，江燃自然醒来。

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胖子发微信，语音的。

【胖子，你真不干好事！】

梦中，江燃问白小炮，怎么想取这么个名字，据她所知，精怪成道者为自己起名也有讲究。

如云霞、天龙等，总之，很少有叫“小炮”的。

结果白小炮告诉她，那日它过车马关，过去得道，过不去便一切重来。

现在车子沉，它们家能得道的越来越少了，江燃及时刹车，救它一命，又做剪纸车马人，助它问道，是大恩。

为记大恩，便用恩人名讳做自己的名字。

那天它都听见了，恩人的朋友叫她“二炮。”

二炮……二炮！

多么威猛、多么朗朗上口的名讳啊。

白小炮思来想去，觉得它不能和恩人一模一样，也不能叫“大炮”，好像比“二炮”厉害似的，同样不能叫“三炮”，因为三比二大。

最后，它绞尽脑汁，为自己取了“白小炮”这个名字。

彼时，梦中小童仰头望江燃，那双眼睛满是向往。

那江燃还能说啥？

她就尴尬笑笑，然后告诉白小炮，“江二炮”是外号，不是名，她的名字取自水火既济之意，名江燃……

结果她就在梦里哄了一整晚小孩。

小孩哭起来要命，小刺猬猬哭起来也可怜不见的。

最后都给江燃逼得没招儿了，只能劝白小炮：

“这世上有取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号，我这么厉害，我的号当然也能代表一部分我，那你也就很厉害了，而且你会走出名字的桎梏，越来越厉害！”

这才把猬哄好。

可哄好了，白小炮说什么都不走。

也不是非要留在这里，而是一定要报恩，说它可以烧炕做饭、看家护院、守护农田抓害虫。

听白小炮这么说，江燃屁股都有点烫挺了，

前一天晚上那炕烧的，太热，都住不了人啊。

不过这些精怪修行……也实属不易。

江燃心里叹了一声，帮猬帮到底，就当她日行一善了吧。

便同意白小炮留了下来，但不用它烧火做饭，等开春，江燃在院子里种上蔬菜什么的，帮忙赶赶虫子就行了。

小刺猬猬欢天喜地。

今天白天，江燃寻了个空闲时间，用棉花和小花布给白小炮做了个窝，还有人类拳头大小的枕头，又去同村的金大姨家借了摩托，骑到镇上买了两袋猫粮。

如此，白小炮留在江燃家。

它的小窝就放在小虎的纸扎豪宅不远处，和纸扎狗一东一西，把着房间里的两个角。

江燃每天喂小虎之余，还要按时给白小炮添猫粮，再喂一炷香，三根的。

白色的刺猬猬每次都半仰着脑袋，黑色豆豆眼虔诚地望着江燃，仿佛在说：

“人，你真好，我一定会报恩的！”

江燃觉得好玩，偶尔会伸出手指，轻轻点一点白小炮的小爪子。

她从没指望白小炮报恩，家里有个小刺猬猬也挺可爱的，不对，白小炮现在也不算刺猬猬了吧？

它不知怎么做的，把江燃头发上的诅咒交换到自己身上。

江燃让它换回来，但这东西只能换一次。

所以，白小炮要一直顶着一身好像被刀切过的刺了。

看着都不像刺猬猬了。

像棍猬猬。

江燃的家里又多了一个小家伙，但她没有和白小炮建立更深的联系，自家人知自家事，白小炮愿意被她请到身上，以行医向善助人修功德，帮江燃化煞。

可她这身怨气因果，就以白小炮这点些微的道行，且不说能不能扛住，就算抵挡住了也怕扰了心性。

如白小炮这般修堂堂正道的精怪，常与有天资之人合作，用己身本领，助人度过迷惘，亦或是为几方开解怨结，以香火和功德修身。

而与其合作的人，亦能从中收获好处。

不过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这世间因果无规律，报应也不知何时找上门。

做了好事，命运记一笔；做了坏事，命运也记一笔。

功过向来不能相抵。

江燃小时候，奶奶对她讲——

精怪欲成仙，行善以示天；寻人结宿缘，功过一并肩。

好与坏互相影响，这其间，又是何种信任？

一旦一方包藏祸心，那往往就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的下场。

江燃身怀滔天怨气，解不开的红尘因果，何必污染了白小炮这般纯净童真的善意小“仙”？

就是白小炮被拒绝后很失落。

又一晚在梦中，头发支楞起来却一点都不刺刺的小孩垂下脑袋，数着自己身上的草药干，皱着眉头：

“一共三十七副药，如果我救了三十七的生命，能修多少功德，够不够给恩人化煞，够不够做一身功德金钟呢……”

“功德金钟？”江燃来了兴趣，“那是什么？”

“青田姥姥讲道时说过的，大善人，大功德的人，身上金光闪闪，恍若金钟，往往逢凶化吉，躲在那样的人家，可暂避天雷。”

听到白小炮这么说，江燃乐了。

“那你怎么不去找金光闪闪的人，你们应该能看得很清晰吧，我的身上，想来是黑漆漆，不怕天雷劈我的时候带上你啊。”

“我们才不那么功利呢！”

白小炮很认真，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青田姥姥还说过——宿缘牵，因果现，万般斟酌不如一见，权衡利弊，比不得一念间，心甘情愿！”

说罢，它认真地看着江燃。

“江燃，那日车马纸人随风上天，你便是我白小炮的心甘情愿！”

“别说你有一颗世人难比的善心，是难得的仁义之辈，就算你邪意冲天，是十恶不赦的害世之徒，我也要以身劝你向善，助你修真在此人间！”

江燃闻言，久久不语。

最后弹了白小炮一个脑瓜崩，告诉它：

“别你青田姥姥说什么就信什么，所谓‘心甘情愿’也只作数一瞬间，不是一次心甘情愿地选择了某件事，就要一直做这件事，生灵可以反悔无数次，所谓生生，也不是一次心甘情愿便要长此以往，而是无数次的心甘情愿，才成就不怨不恨的一生。”

说罢，她没听白小炮怎么回答，便自顾自出了梦境，陷入沉沉深眠。

那日入梦后，江燃不知道白小炮听进去没有，只是她的家里一直有只白白的刺猬猬忙前忙后。

她烧火的时候，白小炮要和小虎一起陪着，她做饭的时候，白小炮也和小虎一起在她脚边等着，就连她上厕所的时候！

唉……

白小炮怎么和江小虎一样粘人？

如此又是一段日子，江燃习惯了家里有个好跟脚的小刺猬。

寒假也过得飞快，眨眼间，还有不到两周就开学了。

就在江燃以为这个寒假如此平常温暖的时候，村子里，突然死了人。

那是街里的一户人家，一家三口，母亲常年外出务工，在城里的饭店工作，父亲和男儿留在家务农。

起初没有人发现不对。

直到邻居家的大黄狗连续两天昼夜不停地对着那家的房子叫，大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莫不是出了什么事，都两天没见这爷俩了。

大家叫了许久，叫不出人，最后找到村书记，一商量，破门而入了。

村民们进屋时，那房子里的大锅还烧着，浑身赤裸的男儿蜷缩在锅中，已然全熟，父亲还维持着烧火的姿势，嘴里含着什么，再一看，人也是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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