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仙朝元年的第一场雪

皇帝并未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主位。
他只是随意地在圆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动作，让所有心中紧绷的臣子，都悄然松了一口气。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分君臣，不分品阶。”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为一事。”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重重地按在那张巨大的疆域图上，仿佛要将整个天下握于掌中。
“为我大秦，为这天下万民，开一条万世不朽的通天之路。”
他的目光，转向林溪。
“太傅，开始吧。”
林溪点头，缓步走到圆桌中央。
他拿起一支早已备好的朱笔，笔锋鲜红如血。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威严的人皇，到紧张的王二婶。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议，整整持续了十五日。
清心殿成了大秦帝国新的心脏。所有需要皇帝、内阁审批的公文，雪片般飞入殿中，在议事的间隙被迅速处理。
四十多个人，日出入宫，日落而归，几乎将整个大秦的未来，掰开了揉碎了，放在这张圆桌上反复推敲。
每一项议题，都伴随着激烈的争辩。
这十五日，所有人都在脱胎换骨。
十五日后，大议结束。
当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清心殿时，殿中央那张紫檀木圆桌上，原本清晰的疆域图，已被纵横交错的红线彻底覆盖。
那是一张通往未来的，崭新蓝图。
走出宫门，王瑞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恍如隔世。
街上还是那个街上，叫卖的小贩，奔跑的孩童，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可王瑞知道，一切都变了。
十日后，皇帝的旨意传遍京城，昭告天下。
革新大秦国号，以“仙朝”为名。
今年，是为，仙朝元年。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
仙朝元年的第一场雪，落得无声无息。
紫禁城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李世乾负手立于窗前。
他已然恢复了三十余岁的青年面容，凝望着窗外那片被瑞雪覆盖的江山。
数月沉淀，他身上那股初成的人皇龙气，已尽数敛去外放的锋芒。
此刻的他，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海，威严内蕴。
林溪静坐于一旁，捧着一杯温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身侧的矮几上，趴着通体赤红的火牙。
小兽似乎极不喜这冬日寒气，将自己蜷成一个毛绒绒的球，只露出半截鼻尖，懒洋洋地打着盹。
“太傅。”
皇帝转过身，声音厚重而沉稳。
“东瀛已定，国库充盈，新政推行，百官勤勉。”
“朕这几日，却总觉得有些不对。”
林溪抬起眼帘。
“陛下觉得，是何处不对？”
皇帝走到那张巨大的疆域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地图的边缘缓缓划过，仿佛在抚摸一头沉睡的巨兽。
“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指尖，最终落在了北方的月氏，西域的诸国，以及南疆的百越之地。
“东瀛一战，虽扬我国威，却也让我大秦的獠牙，彻底暴露在世人眼前。”
“朕能感觉到，这些邻国对我大秦的窥探，一日比一日多。”
“锦衣卫半月之内，已在京城内外，抓获了不下三十名各国探子。”
“堵，是堵不住的。”
林溪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堵不住，那便不堵了。”
皇帝的目光骤然锐利，直射向他。
“哦？太傅有何高见？”
林溪站起身，踱步至皇帝身边。
“陛下，臣以为，与其千日防贼，不如……开门迎客。”
“开门迎客？”
“正是。”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臣请陛下，下旨昭告天下。”
“仙朝元年，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当普天同庆。”
“于仙朝二年元月，于京城，举办‘万国来朝’大典。”
“广邀四海列国，凡有国主者，皆可遣使来贺。”
皇帝的呼吸停了一瞬。
整个暖阁的空气都似乎因此而凝滞。
他盯着林溪，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轰然引爆。
这小子，又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太傅，你此举，意在何为？”
“震慑。”
林溪只吐出两个字，却重如泰山。
“让他们来看，让他们来听，让他们来感受。”
“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大秦的国道，是否平坦宽阔。”
“我大秦的官吏，是否勤勉高效。”
“我大秦的百姓，是否安居乐业。”
“我大秦的军队，是否兵甲锋锐。”
“然后，让他们将这份恐惧，带回他们的王庭，刻进他们君主的骨子里。”
“让他们从此明白，与我仙朝为敌，是何等愚蠢，何等绝望。”
皇帝胸膛中，一团名为霸业的烈火被彻底引燃。
好一个震慑。
好一个开门迎客！
“只怕，他们来了，看的不是盛世，而是笑话。”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最后的顾虑。
“那便让他们看。”
林溪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陛下，臣还请旨。”
“凡来朝贺之国，皆需备一份‘贺礼’。”
“此贺礼，不重金银，重其心意，更重其……国力。”
“国小者，献其特产，牛羊三百，不足为道。”
“国强者，则当献上足够的诚意。比如，开放商路，互通有无；再比如，割让边境一二无关紧要之城池，以为我大秦屏障。”
林溪微微一笑，抛出了那个致命的词。
“这叫……‘共建大同世界之诚意金’。”
皇帝听着这闻所未闻的词，先是愕然，随即，胸中的豪气喷薄而出，化作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诚意金’！”
“太傅之才，真乃天授！”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只剩下君临天下的霸道。
“传朕旨意！”
“昭告天下，仙朝二年元月，于京城承天门，行‘万国来朝’大典！”
“凡愿与我大秦永结同好者，皆可遣使来贺！”
圣旨一下，如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整个朝野都为之震动。
吏部官署内。
王瑞盯着那份拟好的国书名单，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对着几名下属，声音冷凝如铁。
“太傅有令，此次大典，接待规格，需精确到人，精确到时。”
“各国使团，自踏入我大秦边境那一刻起，其衣、食、住、行，皆由我礼部、户部、鸿胪寺三方协同负责。”
“我要一份详细到他们每日喝几杯茶，吃几碗饭，走多少里路的流程方案。”
几名官吏呆立当场。
丞相府。
秦幽手捧圣旨，良久无言。
他那颗新成的“法序文心”，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国运，正被这道旨意撬动，悬于一线。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大秦仙朝，将君临这片天下。
赌输了，那刚刚凝聚的盛世气象，便可能瞬间崩塌，化为泡影。
“相爷，您看这……”身旁的门生满面忧色。
“不必多言。”
秦幽缓缓闭上眼。
“陛下与太傅，自有深意。”
“我等，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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