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婚纱照

　　夏诺的身体瞬间绷紧，但脸上没有流露出慌乱。
　　她这些日子经历的事，远比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要惊悚。
　　她的呼吸平稳，眼角的余光谨慎的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路灯和每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
　　陆衍没有停下脚步，他自然的拉住夏诺的手，手心温热干燥。
　　他领着她，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然后拐进了一个灯光昏暗的窄巷。
　　两人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几秒后，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远处那根电线杆后挪了出来，他左右看了看，也跟着拐进了巷子。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堆放的垃圾桶散发着馊味。
　　那人迷茫的停在巷子中央，转动着身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前方响起。
　　“这位先生，请问一下，你跟着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陆衍的身影从巷口一根水泥电线杆后走出，挡住了来人的去路。
　　他神色平静，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看不出喜怒。
　　那个佝偻的身影猛的一颤，身体缩得更紧了。
　　“没....没什么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此刻充满了惊慌，说话支支吾吾的。
　　“没什么事你跟着我们？！”
　　一声清脆又带着火气的大嗓门从他身后炸响。
　　夏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背后，双手叉腰，一股川渝妹子的火爆脾气上来了。
　　这一声吼，把那个本就紧张的身影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前后夹击之下，他彻底无处可逃。
　　直到这时，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陆衍和夏诺才看清楚这个跟踪者的样子。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个子其实很高，但整个身体向左边扭曲着。
　　他的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手臂再到腿，都不正常的萎缩，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是佝偻的。
　　他的脸算得上清秀，五官端正，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T恤，但那条发白的牛仔裤和磨损的运动鞋，说明他的生活状况并不宽裕。
　　这样一个人，很难让人将他和变态跟踪狂联系在一起。
　　被夏诺那么一吼，他更慌了，双手无措的在身前摆动。
　　“我....我...是你们的粉丝，我叫...江川....”
　　“想向你们...要个签名，但...白天人太多了，我一直....挤不进去，所以....所以没办法，只能...在剧组门口...等着...”
　　江川说话很结巴，一段完整的话，他费了老大劲才说出来。
　　陆衍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江川的脸上，落到他萎缩的左半边身体，再到他那双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
　　这个男人说话的停顿和不连贯，似乎不只是因为紧张。
　　更是一种生理上的障碍，是大脑无法流畅控制语言中枢的表现。
　　他的衣着虽然拮据，但很整洁，没有流浪汉的邋遢。
　　他说白天挤不进去，以他这种身体状况，确实很有可能。
　　陆衍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人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他向身后的夏诺递去一个眼神，夏诺立刻领会，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江川走近了几步。
　　夏诺的声音也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啊，刚才吓到你了，不过滨城这天气，晚上挺凉的，你没必要一直在门外守着，实在不行，和剧组的工作人员说一声，我们看到了会给你签的。”
　　江川听到她温和的语气，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我...我不是...担心...打扰你们么。”
　　他好像怕两人不相信，又赶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说：“放心，拿到...签名，我....我马上就走！”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发卡，塑料材质，上面粘着一只小小的兔子。
　　陆衍看着那个发卡，问：“这个是...”
　　江川的脸上漾开笑容，冲散了他脸上的苍白和局促，显得格外灿烂。
　　“我女朋友的，她...她也很喜欢你们。”
　　夏诺听到这话，随口一提：“那她怎么没一起过来？”
　　这个问题问出口，江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和落寞。
　　“她...她身体出了一些问题，不能...出远门。”
　　夏诺神色一滞，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没关系，没关系。”江川连忙摆手，似乎怕俩人误会。
　　陆衍的目光落在他萎缩的左半边身体上，平静的问。
　　“你的身体....”
　　提到这个，江川反而坦然了许多。
　　“一种...罕见的神经肌肉...疾病，医生也...说不清楚原因，就是左半边身体...会慢慢萎缩，然后语言系统....也受到了干扰。”
　　他说话依旧结巴，但内容却清晰无比，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医生...给出了定论。”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神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种被现实磨平的平静，“我们俩...最多...都只能活两年。”
　　我们俩。
　　这三个字，沉沉的砸在陆衍和夏诺的心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苦涩和震惊。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川似乎不想让气氛这么沉重，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可惜的是，我们俩...即便这种情况，她的...父母也...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这句话，让陆衍和夏诺同时一怔。
　　按理来说，如果医生已经给出了这种残酷的定论，生命都进入了倒计时，双方父母就算之前再怎么不同意，为了让两个孩子能没有遗憾的走完最后一程，大多也会点头。
　　这种时候还坚决不同意，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她家...家庭条件比较好。”江川低着头，声音里透着无力，“在他们看来，国内的....专家拿这个病没办法，不代表国外也没办法，他们觉得她还有医治的可能，没必要....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而且....他们也看不起我的家庭。”
　　说到最后，这个一直努力保持平静的男人，再也绷不住了。
　　他佝偻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泪珠从眼眶滚落，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流着泪，那种压抑的绝望，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碎。
　　夏诺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陆衍沉默的接过那个兔子发卡，拿出笔，一笔一划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夏诺。
　　夏诺也认真的签了名。
　　做完这一切，陆衍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了一串号码，塞进江川的手里。
　　“我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联络我。”
　　陆衍拍了拍江川的肩膀。
　　江川攥着那张纸条和发卡，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鞠躬。
　　陆衍拉着夏诺，转身离开了巷子。
　　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江川对着他们的背影，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走出巷子，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我们就这么走了？”夏诺的声音有些发闷。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是世间最基本的规则。”陆衍的声音很轻，却很沉，“我们能做的有限，没办法帮他逆转规则。”
　　夏诺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陆衍身边。
　　两人一路无言，原本打算去吃夜宵的兴致，早已被那个巷子里的悲伤故事弄没了。
　　..........
　　翌日清晨。
　　今天是心动的季节回归后，正式开机录制的第一天。
　　整个节目组营地都沉浸在亢奋又紧张的氛围里，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调试设备，确认流程。
　　然而，作为节目绝对主角的陆衍和夏诺，心情却依旧凝重。
　　昨晚江川的故事，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悲剧在面前上演，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人窒息。
　　节目录制开始，两人坐在嘉宾席上，也是强撑着笑容。
　　聚光灯下，一身西装，精神抖擞的何老师走上主舞台，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宣布着节目的回归。
　　“欢迎大家回到我们心动的季节最终季！在最后的旅程里，我们将一同见证爱情最美的模样！”
　　何老师的话音落下，现场的粉丝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他笑着压了压手，继续说：“婚纱，是所有爱情走向终点的见证，是一段感情走向圆满时，结出的最美的果实。而今天，我们第一期的主题，就是这枚果实。”
　　“各位嘉宾的任务，就是在今天之内，用你们自己的方式，无论什么方法，将这份婚纱照的果实，带回到我们节目组！”
　　任务内容简单直接。
　　简而言之就是....让嘉宾们自己去拍婚纱照！
　　这个任务一公布，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真的假的！节目组我爱你！】
　　【心动的季节，你太懂了！我们想看的，就是这个哇！】
　　【也就是说，今天就能看到陆哥和夏诺的婚纱照了？我的天，这是我配看的吗？】
　　【哇库哇库！期待值拉满了！我已经准备好截图当壁纸了！】
　　【快快快，把民政局给我搬过来，原地结婚！】
　　对于一直嗑CP的粉丝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福利。
　　热度在这一刻被彻底拉满，直播间的人气值疯狂飙升。
　　舞台上，何老师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那么，各位嘉宾，开始行动吧！”
　　.......
　　二十分钟后。
　　滨城的街道上，陆衍和夏诺带着随身的跟拍摄像头，漫无目的的走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心情依旧低落。时不时的，还会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叹息。
　　说实话，经过昨天那件事，亲眼见证了一桩注定走向终点的爱情悲剧后，再让他们来完成拍婚纱照这种象征着圆满和幸福的任务，实在是有些讽刺。
　　他们俩这副状态，直播间的弹幕也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陆哥和夏诺，好像不太高兴啊？】
　　【对啊，叹什么气啊，拍婚纱照不应该开心吗？】
　　【两人明明私底下都告白了，这会儿反而别扭上了？这是婚前恐惧症？】
　　【楼上的别乱猜，可能就是没睡好吧。】
　　对于直播间弹幕的各种猜测，两人自然是无暇理会。
　　陆衍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最终停在不远处一家装修富丽堂皇的婚纱店橱窗上。
　　橱窗里，穿着婚纱的模特，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
　　他看着那微笑，陷入了沉思。
　　几秒后，陆衍忽然开口。
　　“节目组好像只说了，要我们带一份婚纱照回去。”
　　“但他们，没说一定要咱们自己的婚纱照吧？”
　　走在他身旁的夏诺闻言，脚步一顿。她也偏过头，看向那家婚纱店，捏着下巴，开始认真思索陆衍话里的逻辑。
　　“好像....是哦。”
　　节目组的原话是将这份名为婚纱照的果实，带回到我们节目组。
　　这个任务描述，确实存在可以解读的空间。
　　夏诺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
　　陆衍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别的什么东西。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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