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母女

“我觉得一点点就冰淇淋红茶最好喝，应该作为他们家的招牌。”周盐笑眯眯地说。

“唔唔！”

王秀英包着满口奶茶，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当拎着一袋水果和一袋生活用品的黄彩秀返回病房时，正好看到祖孙俩开心嘬奶茶的这一幕。

她还没走进门，就皱起了眉头，“怎么给你外婆买奶茶？”

“妈，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喝奶茶吗？”

周盐转头看向她，“医生说少喝点没问题。”

黄彩秀撇撇嘴，不置可否。

把东西一放，瞅着手捧奶茶的王秀英，她在床边坐下，“什么时候喜欢上喝奶茶了？你以前不是不爱吃零食嘛？”

“你说的以前是我读高中那会儿吧？”

没等王秀英回答，周盐先抢话，“以前家里穷，外婆哪舍得给自己买零食，不买不代表她不喜欢吃吧。”

“好吃的东西，谁不爱呀？”

“是是是…咱们家现在就富裕了？”黄彩秀口吻嗔怪。

“至少一杯奶茶吃得起了。”周盐小声怼道。

黄彩秀懒得跟她掰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妈，少喝奶茶，不健康，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外婆不爱吃苹果。”周盐忙道。

说完，就在那个口袋里翻找起来，“怎么全是苹果、香蕉和橙子啊？”

“病人不吃这些，吃什么？”黄彩秀反问她。

周盐皱皱鼻子，收回了双手，“你就不能买点外婆喜欢吃的水果吗？”

“她喜欢吃……”

黄彩秀忽地语塞，而后讪讪地转头看向王秀英，“妈，你不爱吃香蕉、苹果和橙子吗？”

王秀英莞尔说：“也不是不喜欢，给我剥个香蕉吧。”

“我记得你以前就是喜欢吃这些啊……”

黄彩秀一边喃喃，一边找出最好的一根香蕉剥了起来。

周盐翻了个白眼，又想说什么，但一看王秀英正不停冲自己挤眉弄眼，只好作罢。

“那天我听老二提到什么灯灯要变有钱人了，是啥意思啊？他买彩票中大奖了？还是老丈人家的老房子要拆迁了？”黄彩秀起了个话头，免得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闻言，周盐和王秀英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怎么不吭声了？”

察觉到另外二人同时沉默，表情也有些古怪，黄彩秀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

周盐见状，摸出了手机，假装有事忙。

黄彩秀立马睨了她一眼，转头追问王秀英：“你们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王秀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秦碧莲的事告诉了她。

“嚯！”

黄彩秀听完，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随即面露讥讽，“怕被吃绝户就想到还有个被他抛弃的亲生儿子了？”

“我们家养了灯灯这么多年，找她要抚养费了吗？”

“哎呀……”

王秀英蹙起了眉，“我收养灯灯又不是为了钱，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灯灯和你弟的面前说。”

“我觉得老二肯定也会这么说，我的意思不是我们家真想要这个钱，而是那个女人必须摆正态度，养大的狗都舍不得送，更别说是个人了。”黄彩秀说得理直气壮。

“呵！”

听到最后一句，周盐没忍住，笑了。

“你笑啥？”黄彩秀看向她。

“没啥。”周盐又低头看手机了。

“诶…我怎么觉得你总在阴阳怪气啊？”黄彩秀瞪着她。

周盐假装没听到，继续看手机。

“盐盐，我这点滴要打完了，你去叫一下护士吧。”王秀英适时开口。

“我去！”

黄彩秀忙不迭站起，大步走了出去。

她前脚刚跨出门，王秀英跟着就劝起了周盐：“你干嘛老跟你妈针尖对麦芒啊？”

周盐抬起了头，“可能我跟她八字不合。”

王秀英嗔笑了一下，而后正色说：“我要是走了，你最亲的人就是她了，她最亲的人也是你，你俩再不对付，也是彼此的依靠。”

“外婆，你说啥呢？”周盐不悦道。

“算了，我就忍一下吧，她肯定待不长。”

紧接着，她一摆手，如是自我安慰。

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向来坐不住的黄彩秀，不仅待下来了，还包揽了大部分照顾王秀英的活儿，令她啧啧称奇。

“妈，你是不是在刘老头那里受欺负了？”周盐着实好奇。

黄彩秀正忙着给王秀英擦拭身体，头也不抬地说：“他能怎么欺负我？都给我花了那么多钱，我不亏。”

“再说了，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浓情到头，各分东西，没有谁欺负谁一说。”

“看来是刘老头甩了你，不然你现在就不会是这番说辞了。”周盐自顾点头。

“哪是什么说辞？”

黄彩秀停下动作，抬头觑着她。

周盐咧嘴一笑，“要是你甩了别人，肯定会说，天下老头多的是，下一个牙口更好，还不杵拐杖。”

“噗！”王秀英哑然失笑。

旁边的病友及家属也在掩口葫芦。

黄彩秀有些羞恼，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怼道：“你还不是被你那个小鲜肉给甩了！”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是我提的分手，现在他正找我复合呢！”周盐得意地跷起了二郎腿。

“该你吃！”

黄彩秀白了她一眼，继续给王秀英擦拭身体了。

“还不是亏得我，把你生得这么标致，要不然怎么老少通吃呢？”

周盐立即反驳：“我长得更像我爸。”

“你身材像我，腰细胸大。”黄彩秀不服。

“好了好了……”

王秀英听不下去了，“我想喝奶茶喝。”

“我来买。”母女二人异口同声。

“你买吧。”周盐随即说道。

黄彩秀气呼呼地掏出手机，点开了外卖APP，“你俩想喝啥？”

王秀英和周盐偷偷地相视一笑。

“妈，我去附近的菜市场逛逛，看有没有新鲜荔枝啊！”

“妈，你这脚指甲都这么长了，怎么盐盐不说给你剪一下？”

“妈，我帮你洗个头吧，现在天气热，头发两三天就油了。”

……

接下来这几天，黄彩秀更加积极了，把周盐的活儿都一起干了，让周盐咄咄怪事。

“我妈这次在刘老头那里肯定栽了大跟头？”

趁着她出门买饭的功夫，周盐坐到王秀英身旁，小声蛐蛐儿起来。

王秀英却笑说：“被你气的。”

“哦…我懂了。”

周盐茅塞顿开，“这是在跟我玩雌竟呢！”

“啥雌竟啊？”王秀英没听懂。

周盐解释道：“宫斗你知道吧，女人和女人斗。”

“可你妈为啥要跟你斗呢？”

王秀英想不明白，“你是她女儿呀！”

周盐笑了，“我也是女人啊，雌竟起来，管他是女儿还是妈，总想争个输赢。自从我爸去世后，我妈就这样了，她已经把雌竟刻在骨子里了。”

“这样…不太好吧？”王秀英皱起了眉头。

周盐展颜道：“她开心不就好了。”

“外婆啊，人活得通透不见得就好，你就是太通透了，你看我妈，揣着明白装糊涂，反而过得潇洒。”

王秀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问她：“她要跟你什么竟，你咋办呢？”

周盐豁然一笑，“让她呗！”

……

“妈，外婆换下的床单你抽空拿去洗一下吧。”

“你没手？”

“好好好！我去洗。”

“搁那儿吧，我去洗坐便器的时候一块儿洗了。”

“好嘞！”

周盐说到做到，不争不抢，乐得轻松，抓紧时间赶论文。

有了黄彩秀的勤快照顾，王秀英康复得很快，住院第八天后，就准备回自贡了。

为了方便出行，周盐在主治医师的推荐下，买来一张轮椅，提前让王秀英练练。

今天天气好，出了太阳，但气温不太高，黄彩秀就推着王秀英去医院背后的花园散步了，周盐干脆回到住处，安安静静赶论文。

“妈，你是不是怪我总不着家，连你生病都没好好照顾你？”

周盐不在身旁，黄彩秀才愿意跟王秀英聊聊掏心窝子的话。

“没有。”

王秀英摇摇头，“你和我不一样，我有小家要守，你有大业要干。”

“大业？”

黄彩秀想了想，给有钱的老鳏夫们献爱心，让他们在人生尽头老树开花，也算一种大业吧。

“是呀，天南海北地跑，多挖掘出文物，才能向全世界显摆我们中国的历史文化。”王秀英说道。

“哈？妈，你在说啥？”

黄彩秀越听越懵，随即绕到她跟前，弯腰盯着她，“妈，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什么时候跑去挖掘过文物？”

王秀英笑着说：“你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大学就跟着你养父母到处去考古了。”

“啥？”

黄彩秀愈发糊涂，手指自己，试探问道：“妈，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是晓梅姐姐。”王秀英毫不迟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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