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在心里唾弃自己

这味道让她恍惚想起某个雨夜。
陆承枭撑着伞等在她宿舍楼下，身上也带着类似的气息。
那时她刚陪着她导师结束一场学术交流，从机场回来，急急匆匆。
见他等在楼下，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靠近就闻到了他身上带着她的香水味。
那时候她还揶揄他，偷喷香水忘了换衣。
可当那晚，雨帘渐密，浴室水汽氤氲，当他衣物褪尽，身上每一处仍残留着佛手柑的尾调，她才反应过来。
哪里是事关香水的事，分别是小狗想念主人了。思念至极，光着身子拱她被子拿她衣物时沾惹的信息素。
如今想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早已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回忆里。
她透过梳妆台的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港城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湿润，远处的建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她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时间仿佛静止了般。
分不清是抗抑郁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还是她自己真的陷入了某种情绪的泥沼。
爱与不爱，对她来说不是点头摇头这么简单。
不知不觉中，她学会了衡量，学会了利弊，最后辜负了赤城真心的人。活该她的心里如吞一万根针般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游思。
是孟宜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
今晚七点，陆家庄园。
祁眠合上香水盖，指节泛白，在这一瞬间在心里唾弃自己。
他如今已经是好事将近了。
她究竟在做什么啊！
当初把人家伤得那么深，现在又舔着脸去找，她凭什么认为陆承枭会愿意伸出援手？
可转念一想，团队成员们无知懵懂的脸庞、王教授多次察觉端倪却几近无助的眼神，还有孟宜嘉那句“为了森哥好不好”的哽咽。
像一把把重锤反复敲打着她的决心。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必须去尝试。
这一趟，祁眠几乎什么都没有动，只带走了香水。
回到九阙湾，她快速收拾了下心情，走到衣柜前，打开门，从里面选了一件款式相对简洁的黑色小礼裙。
在新人万众瞩目的场合，黑色显得不会那么突兀，也能稍微掩盖她此刻复杂且卑微的心境。
换好衣服，她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中的女人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知道今晚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陆承枭冰冷的眼神，还是他早已彻底遗忘的陌生。
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去闯一闯。
为了那些等待她救援的人，也为了给自己，给失忆前的陆乘枭一个交代。
日落黄昏，孟宜嘉的车子准时堵在了小区楼下。
她的确做足了准备。
要是祁眠拖拖拉拉，或者临到关头变卦拒绝出席，她不介意动用一下家里的保镖。
就算最后与她交恶，得罪祁家，破坏了陆家订婚宴，她都要祁眠跟陆三爷在今晚见上一面，要祁眠亲口开口求他帮忙！
在孟宜嘉的想法里，全世界都要为她势必救出谢震森的决心让道。
祁眠突然很欣赏她敢爱敢恨的性格。
“要是真绑过去，你能找到契机让一个订婚宴的主角，主动撇下他的新娘子，同我单独相处？”
“……”
“要你管！”
孟宜嘉咋咋呼呼，气到自闭。
她当然没办法做到。
她要的是祁眠的态度。
如果此时上车的她，是同平时不施粉黛的样，她就会知道，陆三爷这一条路子走不通。
但祁眠妆容精致，黑色礼裙衬得肌肤胜雪，连指尖都精心修饰过。
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孟宜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焦躁总算稍稍平复，撇撇嘴没再说话。
只是发动车子时油门踩得狠了些。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替她宣泄着什么。
车内一路无话，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却又带了几分压抑的古典乐，与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祁眠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港城的繁华在黄昏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迷离，可她的心却始终浸在冰冷的海里，怎么游都好似，游不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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