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跟着三爷，受苦了

“上车。”
陆乘枭没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继续掰扯，俯身坐进车里。
沈棠早就料到一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她不再多言，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车队无声地滑入车道，驶离这片禁锢之地。
与此同时，刚起飞的客机已经爬升到平流层，机舱内不再响起嘈杂的引擎声。
祁眠躺靠在头等舱的躺椅，头顶的灯光调到最暗。
登机没多久，她就陷入了半寐半醒的状态，可身体仍控制不住，在微颤。
谢震森就坐在她旁。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冷，托空姐拿来了薄毯，但观察了会儿才发现，她眼皮下的眼球也在快速转动。
祁眠的梦里光怪陆离，一幕幕重现着逃跑时那刻骨的紧绷和恐惧。没一会儿，她额间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犹豫了下，谢震森选择叫醒她。
“祁老幺，起来喝点水。”
感觉到手臂有人在触碰，祁眠一下惊醒坐起。眼神涣散而惊恐。
直到焦距落在熟悉的发小脸上，确认此时此刻是安全的，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多谢，但我不渴。”
“多少喝点吧。”
谢震森端着空姐送来的温水，递到她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祁眠盛情难却。
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下。
“还有多久到？”
她喝完后，重新躺了回去，似乎又想要继续睡。
谢震森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怒火和心疼相互交织着，在他胸腔里翻涌，又在下一秒被他强行压下。
“刚飞没多久，久着呢。”
他调整了一下她身上的毯子，将她裹得更严实些，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嗯。”祁眠顺从地，重新闭上眼睛。
呼吸依然很轻，眉头依然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仍然无法摆脱那些可怕的记忆。
但至少，这一次，她睡着了。
从港城到燕京，将近四个小时的飞程。
祁眠就只喝了这一杯水，之后没再醒来，进食其他东西。直至飞机落地，沉闷的撞击感将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
即使身边有谢震森带路，从国际机场抵达大厅出机口的喧嚣，仍裹上了一层无形的膜，将她隔绝在外。
她站在人流中，茫然四顾，如同惊弓之鸟。
谢震森始终以她的节奏为主。
一路上照顾着她，带着她，一起走过漫长的廊桥，踏入内地机场明亮宽敞的抵达大厅。
空气中是陌生的空气，带着北方干燥的尘息。
与港城永远潮湿的海风截然不同。
跟大包小包的旅人相比，祁眠什么都没有带，只有一个随身的小包，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证件和一部全新的手机。
她像一张被擦写过的白纸，飘零至此。
明明一路无话，也鲜少表情，可她气质中，那一股与生俱来的破碎感，却始终在吸引别人的注意。
谢震森走开去自助售货机买水的期间，已经陆续有三四个男人过去要祁眠的微信。
尽管祁眠都尚能保持得体的仪态，一一婉拒，但这仍令谢震森揪心。
她这种状态，真的能继续在资本圈闯荡吗？
谢震森心情烦躁，心中翻涌着算计她的痛苦和愧疚，手里攥着两瓶水，快速朝她走去。
而就在这时——
“祁董！”
贵宾通道的出机口，一个声音朝她响起，是属于成熟男人老道醇厚，却在这一瞬让祁眠脊背僵直的嗓音。
她循声望去。
只见她的两位合伙人，不，应该是曾经的两位合伙人，周卓谦和吴忠凯，正站在出口处几步开外。
吴忠凯微眯了眼，似笑非笑。
而周卓谦，一如往常那般，穿着一身定制的浅米色羊绒西装，姿态优雅，眸里的笑意三分假意，七分真切。
带着一丝许久未见的担忧，也有重逢的喜悦。
看到她时，他迈步迎上，步履沉稳，带着一种世代累积的、浸入骨子里的从容。
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暖。
当然，如果没跟他交锋过的话，一定会被此时的他蒙骗过去。
“祁董。”周卓谦尊敬地称呼祁眠道。
声音醇厚温和，带着一种能莫名安抚人心的力量。
而当站定在祁眠跟前，看到她偏瘦病态的身姿后，又是一阵真切的情感流露。
凭着本能的怜惜，上前一步，靠近祁眠，微微俯身，给了她一个环抱。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温柔的声音说：“跟着三爷这段时间，还真是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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