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饭馆巧遇老同学 痴心人千里探情郎

我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其实只有一根，上面写着硕大的两个字：25。

        时间不等人啊，快奔三了。

        赵四夸张地大喊：“我靠，老胡，蛋糕上全是你的口水，还怎么吃啊。”

        我笑道：“多少美少女哭着喊着让我给她们布施雨露，我都不愿意，这是你的造化。”

        王锦嫦说：“老胡，这话你说错了。布施雨露是啥意思难道你不知道？”

        我嘿嘿一笑。看着赵四李护士和王锦嫦，觉得这段时间关于抗生素的风风雨雨就像一场噩梦一样，很真实，又很难相信。我想起很多事情。

        儒家圣人孔夫子的生日是公元前551年9月28日，不知道这个9月28日是阴历还是阳历。如果按照阴历表达的话，应该是九月二十八日。如果按照封建社会的孔夫子过公历生日，有觉得很别扭。

        我的生日是阴历九月二十八，勉强算起来跟孔夫子在同一天过生日。

        在大学之前，我一直觉得过生日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从初中起就开始在外求学，一直住校，有时候心情好会请同桌和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吃糖，意思意思。大一的时候，老爸老妈从老家坐好几个小时的车来到学校给我生日，一来我觉得小题大做，二来也是很感动。当时我喊了赵四一起吃饭。正好王锦嫦来学校找我玩，我也邀请她。老爹老娘还以为我跟王锦嫦有一腿，我赶紧解释人家有男朋友的。

        一晃，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我请赵四他们吃饭的地方选在胡记饭庄，经济实惠，味道不错，跟医院比较近，方便过来。只有王锦嫦住得稍微远一点。正准备开始大快朵颐时，听到有人在喊我：“老胡。”

        我定睛一看，叫道：“罗丸子！你什么时候来江城了，怎么不说一声啊，我还一直以为你在天门呢！”

        罗丸子是我大学校友，虽然不是跟我一个班，但是平常一起玩，而且说话的方言口音十分类似。她本名叫罗圆，但是我们的方言管“丸子”叫“园子”，所以干脆喊她罗丸子。

        在大学期间，罗丸子，赵四，王锦嫦都是我玩得比较好的朋友，跟李护士接触倒是不多。还在读书的时候，赵四谈了一个女朋友，叫顾晓波。不过后来吹了，三四年都没联系，基本成了陌生人。

        这个姑娘前几个月也得了蛛丝狂躁症，因为嫉妒王锦嫦身材比她好而大打出手。

        赵四从来不提她。

        罗丸子穿着一身白大褂，但她是医学检验专业，而非临床。她说道：“我从老家人民医院的检验科，找关系调到中心医院来啦。今天第一天上班。这么巧，出来找东西吃就看到你啦。来来来，每人吹一瓶先，废话不要多说，感情深一口闷。”

        李护士没见过罗丸子，见丸子如此豪爽，稍微有些吃惊。

        我开了一瓶啤酒地给她，说道：“自从你认识我以后，每年都过光棍节，今年有没有过啊。”

        罗丸子跟我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半，小脸微红，看来她有段时间没喝酒了。她大声说：“认识你这是倒了八辈子霉，每年都过，今年照样过！本来已经有男朋友的，但是每到光棍节期间就闹分手，真是蛋疼啊。来，喝完！”

        有罗丸子过来，气氛更加热烈起来。我给大家逐一做介绍，相互认识。

        “这个猥琐男，赵宜昌，目前做药物销售，拥有了一个成功商人的所有优秀品质，比如睁着眼睛说瞎话，躺在床上睡觉却跟领导说在医院加班，比如心狠手辣，从客户手上都要抠点钱出来自己用。

        这个美女护士，李木子，中心医院神经内科护士，神经内科科室之花，为人温柔娴淑，琴棋书画一个不会，煎炒烹炸，样样皆精，拥有了贤妻良母的所有优秀品质，现在就差一个男朋友了。

        这条女汉子，罗圆，职业刚才她自己说了，我不多啰嗦。为人豪爽大气，好色之徒，动不动试探别人胸肌发育得怎么样，是半夜拉出啦喝酒的绝佳伴侣，除了已经有了男朋友，基本没有缺点。

        这位美女记者，王锦嫦，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写得一手好字，打得一手拳，曾经在阳光社区太极拳比赛上击败一名九十岁的对手而获得冠军。待朋友没得说，是个好姑娘，除了身材好一点，基本没有缺点。

        这位自由职业者，黄瓜，本科阶段修了两个学位，一个法学一个经济学，学霸人物，喜欢看黑白的艺术电影，朋友比较少，在江城好像就我一个，以后大家多出来玩耍交流感情。来，感谢各位捧场，走一个。”

        除了黄瓜，我们这五个校友的小聚会，是毕业之后的第一次。觥筹交错，我不小心就喝多了，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我无比地怀念大学四人宿舍的桌椅，怀念学校食堂一块二打一份的大白菜，怀念我不经意间就逝去地青春与岁月。

        这顿酒是我毕业以来喝得最痛快的一次，啤酒胀肚子，我上了好几次厕所。直到头晕乎乎的，几乎站不稳了，才打道回府。去付账的时候被告知罗丸子已经给过钱了。

        第二天酒醒，嘴巴非常苦。黄瓜坐在电脑前面看电影，我打算问他怎么没去找江小鱼，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揭人家伤疤。毕竟不知道江小鱼有没有被他感动，有没有跟他涛声依旧再续前缘。

        李护士给我电话，说有病人参与我们的研究项目。我起床去中心医院核对受试者的入选排除标准。到神经内科病房，看到文五灵坐在病床床边，声情并茂地给她爷爷讲童话故事。闻言安静下来的模样，有点像夕阳的颜色，非常平静。文五灵讲完一个故事，看到我过来，高兴地像我扑来。

        我见文五灵这么喜欢我，我也非常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给她吃。

        中心医院作为全省最大的综合性三甲医院，生意非常好，走廊外面都是加床。我想起有些床躺过冯二马，有些床趟过陈述之，趟过很多人，这些人有的站着出院了，有的永远地躺着了。

        欧阳站在我背后说道：“那七个人，都重度感染死了。”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七个人？”

        欧阳的眉头像冰山一样化不开，说：“那七个空巢老人。”

        我大惊失色，在六月那个看似平凡的夜晚，胖奶奶叫了十五个人的魂，告诉他们其实他们已经死了的事实，其中八个嘴角有痣的当场倒地死亡，剩下七个人嘴角没痣，于是没死。后来他们被感染上了鲍曼不动杆菌。在感染的人当中，除了自杀和滥用其他抗生素导致器官衰竭死亡的人，其他的病人都被老约翰的中药治好了。怎么这个七个人被感染死了？

        欧阳耸耸肩。

        几天后罗丸子打电话给我，让我去送她去火车站。

        见面后，我戏说到：“怎么，女汉子还需要送啊？”

        罗丸子针对我这姑娘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女汉子这三个字不值钱啦。目前自称女汉子的姑娘忽如一夜春风来，遍地都是。这些妞，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外人面前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除了逛街和自拍，基本没有生活技能。偶尔有个会做饭的，往锅里倒油站到十万八千里以外。洒家这样烧火煮饭，种田栽秧，扛着煤气上八楼的姑娘才叫女汉子！”

        说完拍了拍我肩膀，拉出袖子：“来，给你看一下我火热的肱二头肌！”

        我说：“性格独立，有担当，有勇气有魄力的姑娘，才叫女汉子吧。”

        这时来了个年轻小伙子，想拍我肩膀，被我敏捷躲开了。这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示意自己是聋哑人，又拿出一张登记表找我捐款，我心下大怒：“这是我第十八次看到他了。以前在中山公园见过他十几次。”

        罗丸子本来在打电话，这时突然对手机说道：“刚才一个聋哑人经过，钱包掉地下了，等会儿我和老胡捡起来瓜分掉，哈哈。”

        这聋哑的小伙子下意识往脚下看了一眼，很快发现我俩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我看了看她裤子口袋里的车票感叹道：“这么大冷天还跑过去过会情郎啊，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有情调。老马这日子滋润啊。”

        罗丸子怒道：“他个贱人，没时间看我，我只好去看他了。”

        老马名叫马钱子，家中三代中医，在中国药科大学读书，后考入本校的研究生。长相可以用一个比较文言的词，叫：俊朗。

        这里得稍微描述一下马钱子的相貌，因为实在是太他妈帅了。罗丸子相比之下，可能就没那么出众。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罗丸子说，老马出了脾气倔，其他都很好，她很知足。只不过偶尔吵吵架，闹闹分手。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男朋友是自己用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我想起四年前，大二的暑假，罗丸子和马钱子都在做兼职打工，租在一块。本着八卦的本能，想问一下长夜漫漫，他们是如何度过的。但是马钱子这厮脸皮薄，遂打消了这个念头。某天半夜罗丸子感冒发高烧，马钱子带着她去看附近医院的急诊，路上罗丸子让马钱子唱歌给她听，不肯。罗丸子就自己哼着王菲的歌，后来哼得起劲，往医院步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甩出马钱子半条街。

        气喘吁吁的老马倒像是病人。我心想这就是女汉子的基本属性啊。

        这两人跟我一样，都是穷得叮当响的无产阶级。但是俩人学习好，一对学霸，学费都是靠着国家贷款、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挣来的辛苦钱填补，这点让我望尘莫及，又自惭形秽。考试的时候罗丸子养一方水土，那时候的键盘手机可以让她闭着眼睛把答案而且是正确的答案迅速传播，这让她班上所有跟我一样临时抱佛脚的家伙对她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她照片放大挂在墙上瞻仰。只可惜我不跟她一个班。

        我陷入回忆不可自拔，突然感觉到指尖剧痛，痛得我龇牙咧嘴，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却在黑暗中看到四个字：“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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