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之止境

次日，洞口外，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小黑蹲在洞口，身体缩成一团黑色的毛球，眼睛半睁半闭，脑袋时不时抖动一下。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方烬均匀的呼吸声。

身上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  绷带下的创口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

过了一会儿，方烬悠悠转醒，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从个人空间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方烬盘坐在狼王皮上，像往常一样闭上了眼睛，开始了冥想。

由于最近杀的“人”有些多，畸变体、虚空兽、破城巨怪、湮灭法师……还有那些在其他世界内的敌人。

方烬自己都记不清这双手上沾了多少血。

他的周身笼罩着一股浓郁的煞气。

这是杀多了之后自然凝聚的东西，平时不显，但只要他一动杀念，那层煞气能让周围的温度都低几度。

这种东西，一般人压不住。杀意会反噬，戾气会蚀心。杀得越多，越容易失控，最后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列车上从来不缺这样的人，他记得敢死队里就有好几名这样的，虽然大概率已经嘎了。

而冥想，已经成为他保持身心不被杀意侵蚀的手段。

魏昂说过，一个真正能打的人，不只是拳头够硬，还要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安安静静地待上五分钟。

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从第一次学着盘腿坐下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早晨。

最初那段时间，连五分钟都是煎熬，脑子里全是刀光剑影，怎么赶都赶不走。后来慢慢能坐得住了，再后来，冥想不再是任务，变成了习惯。

可今天不一样。

方烬闭上眼，调整呼吸。

出乎意料的是，往常需要刻意压制的杂念，今天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自己沉了下去。

而那股浓烈的煞气，也被他轻轻拨到了一边。他可以感觉它，又同时不被它裹挟。

方烬感觉自己不是在进入冥想，而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了进去。

意识没有经过平时那片纷乱的过渡区，直接抵达了那片安静的水面。

他没有去分析这种感觉。冥想不是思考，恰恰相反，是停止思考。

从醒来的第一秒到杂念完全沉淀，他只用了几个呼吸。

【提示，你自行领悟了技能：心之止境，可在固有技能列表查看】

不知过了多久。冥想完毕，方烬睁开眼。

自行领悟技能。

上一次出现这种事，还只是枪法精通的附加能力。那是无数次挥枪自然积累出的东西，是量的堆砌。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从无到有的质变。

方烬打开技能列表，一个新的条目出现在固有技能栏。

【心之止境：Lv.1（被动技能）】

【效果：心若止水，外境不扰。小幅度提升感知力与意志力，平息内心杂念，加深对自然气机的体悟与共鸣。面对威压、幻惑、惊惧等精神干扰时，心境更易保持澄明】

【说明：此境非外力可及，无法通过劫铢提升，唯有以心印境，在静定与体悟中自然精进】

方烬将技能说明看了两遍。

感知力和意志力的提升是实打实的战斗收益，平复杂念的效果刚才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进入冥想状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而“对自然环境的体悟与共鸣”这一条，描述得有点玄，具体效果还需要验证。

方烬隐隐有种感觉，这个技能或许不只是用来冥想的，它可能在战斗中也有用。比如感知敌人的气息、预判危险的来临，这些都属于“自然气机”的范畴。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个技能，是他在无数场杀戮之后，依然能守住本心的证明。

方烬收起面板，从狼王皮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左臂的痛感比昨天轻了很多。

他将狼皮收起，然后简单吃了点东西。

“走吧。”

小黑抖了抖羽毛，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

“今儿个气色不错。”它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比昨个像个人了。”

方烬没有理会它的毒舌，弯腰钻出洞口。

他眯了一下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裂缝。

它悬在天边，像一道从地面一直撕到云层之上的伤疤。

方烬感觉它比昨晚又大了一圈。

虽然看着很近，但真正走起来，才发现那只是视觉上的错觉。

望山跑死马，一样的道理。

“还有多远？”方烬看了一眼肩头的小黑，毕竟它之前前去侦查过。

“快了，再走一天吧。”

...

另一边，奥尔平原战场。

前线已经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

联军士兵的尸骸与畸变体的残肢堆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联军和乘客们已经身心俱疲。

而畸变体的攻击从未停歇。它们不知疲惫，前仆后继地涌来。

各个冒险团成员已经折损到半数以上。原本团里数百人的队伍，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战线在缓慢后退。

战士们边打边撤，不再和畸变体死磕。

索尔王子身先士卒，他双手握剑冲在最前面，身后是联军仅存的精锐。

“火炮，瞄准右侧的虚空兽群，三连发！”

矮人领主铁砧站在大后方，对着催动火炮的炮手喊道。

轰轰轰！

三道火球抛射而出，在右侧敌群中炸开三个巨大的焦坑。

誓约冒险团副团长，尘九，就站在索尔王子左侧不远处。

他是一名手持重盾的主坦，身形魁梧如山，重盾举在身前，就像一堵钢铁铸成的城墙。

尘九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周围的畸变体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朝尘九涌去。

“定位怒嚎”，这是尘九的嘲讽技能。

畸变体像潮水一样涌向尘九，将他团团围住。他的盾牌在爪牙的撕扯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的铠甲被虚空兽的骨刺划出一道道深痕。

各种治疗的光芒在尘九身上闪过，将他的生命值从谷底一次次拉回来。

尘九的盾牌上已经布满了裂纹，左臂被震得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举着盾，依然站在最前面。

畸变体的注意力全被尘九吸引，乘客们从侧面和后方疯狂输出，刀剑劈砍，箭矢射击，法术轰炸，将一只又一只畸变体砍倒在地。

“稳住了！”

“奶妈看好尘九！”

“输出别停！别停！”

致死不退，誓死守护身后之人。

这是尘九在加入誓约的第一天对自己说的话。

说了就要做到，做到才算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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