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云之羽11

雾姬被角宫的侍卫押入地牢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面上温顺恭谨，只是眼底那层淡淡的惶恐，揭示她不那么平静的心思。

她朝三位宫主行了一礼，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几个孩子，在宫子羽身上顿了顿，随即垂下眼帘。

“三位宫主寻奴婢来可有什么事？”雾姬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抖。

“雾姬，你服侍执刃夫人多年，执刃与执刃夫人向来倚重你。”宫沄徵先开口，语气平静，目光冷静中带着审视，“可你散播流言、诬陷主母私通，可知罪？”

雾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笑容中充满了凄然。

“是我。”她承认了，“一年前守岁时，执刃醉酒将我当成夫人，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滑落，“后来，他答应我会纳我为妾。”

柳蓝蓝一脸愕然，哇，这瓜够大的，宫鸿羽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当上执刃的。

论年纪，明明泽羽伯伯最大。论能力，渝角伯伯是宫门武艺最强的，论才华，她爹的医术毒术闻名于天下，流商伯伯的暗器价值千金。

这个宫鸿羽到底有什么优点能力压众人坐上执刃之位？

“三位宫主，你们可知我家小姐当年是怎样进的宫门？”雾姬还在哭诉，她抬起头，眼尾泛红，十分可怜，“小姐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两家已经到了谈定婚期。可执刃大人只因在集市上见了她一面，便命人上门退亲，逼着薛公子一家三日之内远走他乡。小姐哭了几日几夜，她爹娘以死相逼，才把她送进了宫门选亲。”

“她不爱执刃大人，从不爱。”雾姬的声音微微颤抖，“进了羽宫之后，她整日以泪洗面，执刃大人却以为她只是身子弱、性子冷，日日嘘寒问暖、百般讨好。可他越是如此，小姐便越是痛苦——因为每一次看到他的好，都在提醒她，自己是被强夺来的。”

“那你为何还要雪上加霜，嫁祸于她？”宫流商淡淡道。

雾姬的哭声一顿，泪水却越来越多，“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陪嫁女婢，他占了我的身子，却一拖再拖，不肯向夫人说明实情。”

她抬手胡乱抹掉脸颊泪水，声调骤然拔高，满是委屈与不甘，“我不甘心？凭什么偏偏是我承受这一切！当初只因小姐思乡，我便被迫背井离乡踏入宫门，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如今更是因小姐牵连，清白尽毁，连名分都落不下半分！”

“所以你就诬陷我娘亲！”宫子羽握紧了拳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今天是他天地倾覆的一天，父亲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母亲另有心上人，视为家人的雾姬姐姐更是背后主谋。

“我不该吗？我今日的苦难有一大半都是因为你娘。”雾姬抬起头，直视宫子羽那双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竟没有丝毫闪躲，“她若当初宁死不从，执刃便不会娶她，我便不会陪嫁入宫。她若稍稍刚烈一些，执刃便不敢动她的陪嫁婢女。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一味地哭，一味的怨天尤人，护不住自己，护不住我，更护不住你。”

“你住口！”宫子羽冲上前，被柳蓝蓝和宫紫商一左一右同时拉住，他挣扎着，声音嘶哑，“我娘亲待你情同姐妹！”

“情同姐妹？”雾姬忽然笑了，笑声尖利刺耳，“她待我如姐妹，却看着我被她夫君糟蹋而一声不吭。她第二日便瞧见了我颈上的淤痕，可她没有问，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柳蓝蓝倒吸一口凉气，宫子羽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所以你便散播她婚前与人私通的谣言？”宫沄徵眉心微蹙，这宫鸿羽越来越不像话了，也不知道当初选他做执刃是不是个错误。

雾姬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泪水又涌了出来，打湿了面前的地面，“执刃，我能拿他如何？我告发他，死的也只会是我。我沉默，便是我活该被他践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个女人也尝一尝百口莫辩的滋味。”

她跪坐在地上，泪痕满面，“我从不后悔诬陷她，我只后悔，当年执刃派人来寻贴身侍女入宫门陪伴她时，我点了头。”

宫泽羽沉默良久，眼神复杂，他看了看宫子羽。

他是宫鸿羽的儿子，又是受害人，旁人如何处置都不如他一句话来得妥当。

“子羽，”他语气放缓了几分，说道，“你是苦主，她的去留，该由你来定夺。”

宫子羽双眼通红，眼眶中满是泪水，他握住柳蓝蓝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视线落在雾姬身上，这个从小给他做桂花糕、替他缝补破了的衣裳、在他高烧时守着她整夜的女人，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跪在那里，没有丝毫精气神。

“子羽哥哥，别害怕，有我陪着你呢。”柳蓝蓝给宫子羽擦了擦眼泪，安抚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重重道，“把她逐出宫门。”

宫泽羽三人面面相觑，这——

雾姬低头啜泣，仿佛在自怨自艾，没人能看到的角落，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宫门中的人还真是天真无邪，就算要走，她也要带上她的战利品。

雾姬的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正在安慰宫子羽的柳蓝蓝，像是猎人盯着肥美的猎物，这个丫头，是个宝贝，她一定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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