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此战不问对错

雪倾静立于大军的最前方，银甲在秽瘴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成了风暴的中心。
身后，是亿万道或猜疑，或茫然，或动摇的注视。
身前，是那尊顶天立地的魔神，和祂那足以淹没整个三界的恶意。
她孤立无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动摇，会辩解，甚至会崩溃的时刻。
雪倾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震天的嘶吼与喧哗的战场上，几不可闻。
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极致的讥讽与森然的冷意。
“堕神归墟，你错了。”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压下了所有的骚动与呢喃。
“我从未指望过，他们会愿意随我一同赴死。”
“你以为，我会因为身后空无一人，就此摇尾乞怜，向你投降吗？”
她向前踏出一步，银色的软甲在秽瘴的狂风中，发出清越的铮鸣。
“你错了。”
“即便今日，三界之内，只剩我一人。我也会战至最后一息，直至神魂燃尽，形神俱灭。”
堕神归墟那宏大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怒意，祂怒极反笑，天地都因祂的笑声而震颤。
“愚不可及！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救世主？”雪倾唇角的弧度，讥讽而凌厉，“我可从没想过要当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东西。”
她抬手，遥遥指向那尊顶天立地的魔神，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你所谓的‘平分天下’，所谓的‘永恒平衡’，不过是你用来攻心的最低劣的伎俩！你只是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让我们从内部分崩离析，自相残杀罢了！”
“你当真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一头饿了万年的狼，会愿意和羊圈里的羊，和平共处？”
她的话，让战场上许多陷入迷茫的修士，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是啊，与虎谋皮，焉有其理？
“此战，我不是为苍生，更不是为你口中的正邪对错。”
雪倾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青蛰那温吞的棋局，闪过白狩那张扬的斧影，闪过绯啼那悲悯的叹息，闪过玄眠那最后消散的龟甲，以及那些她不知晓名字的英灵。
她再度睁开双眼时，那份疯狂的战意，已经沉淀为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决绝的信念。
“我是为我万年之前，那些为了这片土地，燃尽了自己最后一丝魂火的同袍而战！”
“我若降了，有何颜面，去见万年前那些为此战死的同袍！”
“此战，不为苍生，不为对错！”
“只为践行我与他们，跨越了万年的血色约定！”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如万钧雷霆，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堕神归墟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祂那宏大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蝼蚁触怒的暴戾！
“好！好一个血色约定！”
“既然如此，本尊便让你亲眼看清楚，你那可笑的坚持，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无人会与你同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堕神归墟悍然出手！
一只由最纯粹的毁灭法则与无尽罪业构成的灰黑巨手，遮天蔽日，撕裂了空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生机的恐怖威压，朝着雪倾，狠狠拍下！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剩下那只缓缓压落的，代表着终结与毁灭的巨掌。
雪倾银甲猎猎，墨发飞扬，手中的龙骨鞭发出一阵高亢的龙吟。
她真的准备，独自一人，去迎击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天而起的瞬间。
一道素白的，仿佛不染尘埃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轰——！！！”
巨掌轰然落下，却被一方骤然放大的银色大印，死死地，抵在了半空！
太虚印光华大盛，裴玄度一袭白衣，傲立于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白发翻飞，面沉如水。
他硬接下来自堕神真身的含怒一击，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
他缓缓回头，那双宛如万古寒潭的眼眸里，翻涌起毫不掩饰的，名为“怒火”的情绪。
“这几日你只字不提，是觉得我们会选择投降吗？”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被最信任之人排除在外的，沉沉的失望与怒意。
雪倾，彻底愣住了。
还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
嗤啦——！
一道夹杂着冰霜的雷光炸开，萧霁手持千机伞，出现在她的左侧，巨大的伞面张开，将所有逸散的毁灭气息尽数挡下。
“你太不信任我们了。”
另一边，一片耀眼的金光闪过，慕九霄摇着他的错银扇，出现在她的右侧，那双漂亮的黄金瞳里，再无半分平日的轻佻，只有一种倾尽所有的认真。
“我的钱，可不是拿去跟魔头做交易的。”
一缕微风拂过，夙夜无声无息地拔出双刀，沉默地，守护在她身后，用最直接的行动，表明了一切。
最后，是谢无咎。
他缓步从裴玄度的身后走出，万象棋盘在他身前悬浮，散发着温润的光。
他蒙着白布的脸，精准地转向她的方向，声音轻柔，却带着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
“阿倾，你的背后，从来都不是空无一人。”
五个男人，五道身影，将她牢牢地，护在了中心。
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雪倾怔怔地看着他们决然而坚定的背影，那颗因为背负了太多而变得冰冷麻木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真的……做好了孤身赴死的准备。
而就在这时！
下方那因骚乱而有些散乱的军阵之中，一道清冷的，带着决死之意的女声，冲天而起！
“天枢军听令！”
是任青衣！
她手持玄冰魄，剑指苍穹，玄黑的甲胄在秽瘴的侵蚀下，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此战，不退！”
“誓与不周城共存亡！”
她的声音，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誓与不周城共存亡！！”
“誓与不周城共存亡！！！”
年轻的修士林越，捡起了地上的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无数的散修，魔族的战士，无赦堂的精锐，他们四散的心，在这一刻，被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那撼天动地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却足以撼动天地的信念洪流，冲散了堕神归墟制造的恐惧与猜疑！
高空之上，裴玄度侧过脸，看了雪倾一眼。
“先打完这场仗。”
“战后，我们再跟你好好算这笔‘不信任’的账。”
雪倾看着他，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看着下方那重新燃起战火的海洋，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刷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焚天煮海般的滔天战意！
她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龙骨鞭，与裴玄度五人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那尊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恐怖魔神。
“吼——！！！！”
看着眼前这群不知死活，竟敢违逆祂意志的“愚蠢”蝼蚁，堕神归墟，发出了震彻三界的，无尽的咆哮！
“既然你们都想死！”
“那本尊，便成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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