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幕深沉，宫中一片安静。

　　不会有人注意到，东宫的那位，只用了一晚，便安排了许多事。

　　例如，抽调了几个暗卫在东宫护着宴祁；几个去护着萧皇后；几个暗中护着宴瑜。

　　还剩三个，是她要带走的。

　　宴文然伫立在门旁，偶然间心思一转，想道：若她没有这十几年做“太子”的经历，会否也能养出这样一身谨慎又随性，这般离经叛道般的性子来？

　　略一挑眉，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意义。若她不是“太子”，何必要这样半夜出逃？

　　把屋门郑重地关好，就算是告了个别。

　　暗五跃下，单膝跪地：“殿下，已经准备妥当。”

　　宴文然扬唇轻笑：“嗯。”

　　暗五垂下头，屏了屏息。他们这群暗卫，消息灵通，已经知道了宴文然的公主身份。

　　只是，没曾想过，自小被做男子培养的太子殿下，竟真的会毫无芥蒂的换上一套女子裙装。

　　也没曾想过，做了女子装扮的太子殿下，竟能够这样，美得惊人。

　　宴文然道：“走吧。”

　　虽是冲动之举，却也是从未有过的无拘无束。

　　雪光映照，夜中不至于看不清路。

　　从第二日开始，若人们发现了她的失踪，一切的惊愕急寻，她都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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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本想索性睡个懒觉，只是，总有喧闹声入耳，宴文然不得不醒来。

　　她攥着被子迷糊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不是在皇宫中了。

　　客栈里人不少，大清早的，都吵闹着在楼下吃早餐。宴文然暗自笑了笑，坐起梳妆一阵，心道：这宫外却也不错。

　　过了好一会儿，暗五他们几个敲响了门。

　　暗五站在最前，因在这里不方便行礼，便微微垂头，道：“殿下可要下楼去用早餐？”

　　宴文然欣然点头。看他们片刻，忽然笑道：“我都快忘了你们长什么模样了。”

　　在宫中时，她的暗卫皆蒙面现身。如今出来，他们自然也打扮的如同常人一般。

　　几个暗卫听闻，一声不知作什么表情出来好。

　　宴文然笑了笑，心中暗道：原来不止叶钊，他们几个乍一现身在人前，也会觉得别扭。

　　她又道：“如今在外就莫要称我殿下了。”虽然他们声音低，在外也有分寸，但还是小心些为妙，尽量私下里也不要叫她“殿下”了。

　　暗卫们从善如流地改口：“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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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文然自楼上下来，又是引起了些骚乱。

　　她本就长得漂亮，打扮起来怎么着都漂亮。虽身量高些，却也不突兀。此时再刻意仿着后宫的娘娘做一做姿态，便是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模样了。

　　便有人隐晦地窃窃私语：“这是谁家的小姐？怎得没听说过京城里有这样一位美人？”

　　宴文然：“……”

　　不过终究小声谈论的人数也少，宴文然也并没有在意。她同几个暗卫找个位置坐下，边吃早餐，边听着周围人闲聊。

　　——京中漂亮的小姐不少，是以人们也没有绕着她说个没完。多在窃窃私语，悄悄讨论些最近新听说的秘事。

　　比如：“……据说要把那位嫁到仄荒去和亲呢。”

　　“这不是荒唐么，好歹那位也是做了一十八年的太子殿下，此举……啧啧啧。”

　　“说起来，我倒想知道，白家那二小姐如何了？哎，她之前怎么也没说过这事儿？”

　　“哈，开玩笑——这么大的事，要你是白家二小姐，你敢说？敢和谁说？还不是忍气吞声装作一概不知？”

　　“……”

　　议论的多是她，不过，宴文然却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一时半会儿，“公主”失踪的事儿还没有传出去。

　　不过，也是。

　　宴瑜发现她不见了，定要想方设法瞒上一段时间的。想来齐王爷还不会这么快发现她消失。

　　不过，待齐王爷察觉到后，估计她便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住在客栈里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宴文然不紧不慢吃着早餐，心中默默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

　　她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往边境去最好。到时候想办法寻到白璟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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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要不要……去呢？

　　宴文然一时有些茫然。

　　如白璟那样的，连下山都打着为国尽忠的名号。若他发现自己这作伪的“太子殿下”，不知会作何感想。

　　……设身处地的思考一下，若换做自己，一门心思想要尽忠辅佐的太子，却被告知其实是欺君瞒上的公主——大概是挺让人生气的一件事。

　　还有他天天挂在嘴边的“喜爱”。

　　直到现在，宴文然终究是，连他究竟喜欢男子还是喜欢女子都不清楚。

　　当然，喜欢男人的说法是他曾亲口否决了的；不过，那怎么就喜欢上当时还装作男子的她了呢？

　　他再见自己时，若发现自己是女子，会不会……

　　宴文然微微一顿，本能地不愿去想这件事。

　　牵扯到白璟，无论是在他眼中看到失望还是愤怒……她都不太愿意面对。

　　她是个很骄傲的人，不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正事中。

　　她活了十八年，一直都做的是众人口中优秀的太子。矜贵傲气已经是浸润到了骨子里，这与她是男是女已经无关。

　　  若那时白璟当真对她愤怒乃至不再喜欢她……

　　宴文然渐渐攥紧了杯子，心想。

　　那自己就去试试主动去追他一次。也仅一次……

　　他若真不再喜欢自己，那便……不做纠缠。

　　只是把这一年来心中的欢喜与心思埋藏起来而已，很简单。如之前过去的十八年一样，她能够很轻易地瞒着一件事许久。

　　一顿简单的早餐，便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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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多想。

　　她失踪的事情瞒不了多久，要离开需得趁早，这两天便是最好的时机。

　　房间内，宴文然与暗五暗六暗七聚集在一处，吩咐着接下来的事情。

　　“去北疆。”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出计划。又问：“你们有什么看法没有？”

　　暗六沉声道：“殿下，北疆正处在战乱当中。此时要去，也并不安全。况且，北疆离京中有十余天的路程，恐怕往后您就要防着被人发现了。”

　　他阐述了些客观事实，也确实是需要考虑的地方。

　　宴文然摇摇头：“无妨。即便真的死在战场，总也好过认命地被送去与仄荒和亲。”她要去，即便上战场杀些敌也是好的。

　　其实，哪怕在京中，或者随便一处，她若真情实意地想藏，也不会被齐王爷轻易给找到。

　　为何要去北疆……为国算一方面。

　　只是，这其中，还是掺杂着许多私心的——

　　无论那人会怎样待她，总要先见到了再说。

　　白璟，我以自己的性命安全做赌，你可会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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