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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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紧牙关,炼化过程一旦开始便无法中止。
玄冰真气裹挟鲜血不断注入,剑身逐渐覆上一层霜白寒雾,与猩红煞气交织成诡异的光晕。
天地间的巨剑虚影越发凝实。
血雾弥漫如幔帐遮蔽天光,电蛇在云层间窜动,灾厄的气息引动自然异变。
整片山谷陷入昏沉,仿佛永夜提前降临。
韩飞试图挪动脚步稳住身形,双腿却似灌铅般沉重。
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那柄血色巨剑的虚影缓缓倒转,剑尖正对着自己的眉心。
手中那柄凶刃的狂躁之气终于平息,转而浮起一层温润的幽光。
韩飞以心神感应,知道剑中已孕育出完整的灵性——从此它不再仅是兵器,而是有了魂魄的伙伴。
“差点连性命都赔进去。”
他低语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
此刻他双腿发软,全靠插在地面的剑身支撑着身体才不至倒下。
抬头时,天穹中由血气聚成的巨剑虚影正寸寸崩散,化作漫天绯红的烟霞。
此地动静太大,必会引来窥探。
韩飞收起熔炉,将长剑当作拐杖,踉跄着向山林深处走去。
炼成后的剑收敛了所有异象,看去不过是柄形制古怪的兵刃。
剑身如琉璃般剔透,纤细得仿佛一触即碎,倒像件精雕细琢的玩物,任谁也难将它同方才冲天的煞气联系起来。
韩飞握紧剑柄,心下稍安——这般模样,至少不会招来贪婪的目光。
官道上,白马银鞍的将军忽地勒缰回望。
天际残留的血色虽已淡去,但他腰间双剑仍在鞘中微微鸣颤。
副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山之上云气未散:“将军,那是……”
“派一队人马去查。”
白亦非眸色冷凝,“若有可疑之人,带来见我。”
群山深处,云雾终年缭绕的峡谷之中,授课声戛然而止。
黑袍老者转身望向东南方,即便千里之遥,那刹那的剑意仍如实质般刺入感知。
身旁两个少年随之抬头,年幼的那个眨着眼问道:“师父,那是什么?”
另一侧银发的孩子抱臂而立,淡淡接话:“是剑。”
“小庄说得不错。”
鬼谷子拂袖望向渐散的云气,“又一件凶兵现世了。”
山风卷起他黑袍下摆,露出“鬼谷”
二字。
他静立良久,终是轻叹:“这般煞气,不知要在天下掀起多少 。”
古松下的谈经论道亦在此刻停顿。
荀子望向西南天际,眉间蹙起深纹。
侍坐两侧的 随之转头,只见天边隐有赤色流转,虽已微弱,却仍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那个方向……”
韩非若有所思,“似是百越之地。”
远在秦川深山,醉卧青石的老者忽然睁眼。
他望着流云舒卷的天空,喃喃自语:“要起风了。”
说罢取下酒葫芦饮了一口,又缓缓合上眼帘,仿佛方才刹那的警醒从未发生。
同一时刻,太乙山侧一座隐峰深处,数重楼阁错落悬缀于翠谷流泉之间,檐角轻挑云雾,廊腰折转天光,俨然与天地同息。
此处烟霞常年不散,虚虚实实间恍若世外灵境。
此地正是五百年前自三清道统分离而立的阴阳家枢机所在。
摘星楼巅,阴阳家尊主东皇太一默立高台,玄黑长袍垂落如夜,肩头日月纹饰与髻上星芒缀饰随风微颤,遥望似有银河在其周身无声轮转。
“噬狱,本非天命注定的剑器,自它现世,众生星轨皆生涟漪。”
低沉而缥缈的语声从黑袍之下荡开,漫入四周镶嵌星图的殿壁。
阶下不远处,身着浅紫纱裙、眼覆同色轻绡的少女月神垂首询问:“尊上,此剑可需抹除?”
“初诞之锋,其芒未显。”
在东皇太一的谋局尽数展开之前,一切变数皆须掌控——或纳为所用,或彻底湮灭。
“遣少司命前往处置噬狱。”
“生擒归坛为上,若不可为……便予斩绝。”
话音落时,殿内悬浮的星辉忽然流转聚拢,渐次凝成一柄长剑虚影,剑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凶戾之气。
随即,两位身着黑白二色长裙的女子并肩步入殿中,仰面望向星辉铸成的狰狞剑形,静默片刻后向东皇太一齐齐敛衽一礼,身影无声退入廊影深处。
百越旧王都内,暂摄权柄的废太子赤眉君天泽,在感应到那柄猩红巨剑凝聚天地煞气的刹那,这位素来痴迷搜罗天下奇剑的枭雄,胸中涌起难以按捺的灼热。
他踏出殿门凝望天际良久,终是挥袖下令:“尔等前去,为我取剑而来。”
侍立两侧的无双鬼与焰灵姬躬身领命,瞬息间化作流光掠向远山。
约三个时辰后,一名百越斥候踏尘疾驰入殿,单膝跪地急禀:
“赤眉君,楚韩联军距城门已不足二十里!”
天泽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来得比预想更快……”
楚军玄旗与韩军银甲已如潮水迫近城垣。
赤眉君静立须臾,心中对那柄未能到手的异剑浮起淡淡惋惜,然局势紧迫不容犹疑。
他转身面向麾下部将,声沉如钟:
“传令诸部,全员整备,死守城关!”
“遵令!”
彼时山野之间,韩飞已远离先前血祭之地。
他从身后竹箧抽出腌制的肉脯匆匆咽下,同时运转寒冰真气催动秘法,将食物精华急速化入经脉。
充沛的气血配合涅槃秘术的再生之能,使他因失血而虚浮的步履逐渐稳实,面上苍白亦褪去几分。
“再有三时辰,应可恢复七八。”
此刻他骨髓深处生机沸腾,新血不断涌生,沿着血脉奔流灌注周身。
立于高枝遥望,前方山峦渐显百越与楚国交界之地的崎岖地貌。
“但愿能平安越过此域。”
就在此时——
韩飞耳际忽捕捉到极远处传来的马蹄轻震,回望声响来处,心头骤然一紧。
“正是噬狱血祭之地方向。”
“来得这般急促……不知引来何人?”
他凝神推演:
“马蹄整齐且众,必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最近之军,正是那白发赤眸青年所率白甲精骑,时辰亦吻合。”
他朝后方苍茫山野投去深深一瞥,旋即折转方向,纵身潜入林木蔽日的原始幽谷之中。
地势陡峭,古木参天。
韩飞藏身于山石之后,目光扫过下方蜿蜒的土路——那是骑兵唯一能快速通行的路径。
他呼吸微促,胸前的箭伤仍在隐隐作痛,却咧了咧嘴,无声地冷笑起来。
若来者不是这样黑压压一片,他早该冲下去,用手中这柄剑讨回那一箭的债。
风过林梢,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林间的寂静。
一队白甲骑兵如银线般掠至隘口前方,为首的队长勒住战马,抬手示意。
数人翻身下马,蹲身检视泥地上的痕迹。
“一人,年纪不大,脚步虚乱,伤得不轻。”
队长起身,面甲下的目光锐利如鹰,指向左侧幽深的林木,“往那边去了。
追。”
骑兵应声而动。
然而马匹刚入林不久便纷纷嘶鸣受阻。
老树盘根错节,藤萝垂挂如帘,马匹在其中寸步难行。
队长啐了一口,迅速分派人手:半数留守控马,其余随他徒步进林。
林深处,韩飞背靠树干,闭目调息。
一只通体乌黑的小鸟落在他肩头,啄了啄他的耳廓。
他倏然睁眼。
来了。
人数还不少。
也好。
他指尖抚过腰间剑鞘上狰狞的血纹,眼底寒意凝聚。
既然不肯罢休,便用你们的血,喂我这把剑。
他深知自己气力未复,硬拼绝非上策。
但越人子弟,何止通晓巫祝?毒与蛊,亦是代代相传的傍身之术。
蛊道他无缘深入,用毒却绰绰有余。
对付这些外来之人,足够了。
接下来的路,他走得慢而稳。
竹箱中取出几包药粉,又沿途采摘了几种其貌不扬的草叶花萼,在掌心细细捻搓混合。
末了,他摊开手,一阵几乎无味的淡雾随风散开,悄然融进林间潮湿的空气里。
这毒不取性命,只软人筋骨。
既是我如今气力不济,便叫你们也尝尝手脚绵软的滋味。
他丢开残余的药末,仰头服下一粒自配的解药,又将竹箱稳妥地系在上风处的枝桠间,周遭撒好驱虫的药粉。
黑鸟轻啼一声,落在箱盖上,黑豆似的眼睛机警地转动。
韩飞自己则提剑跃上另一株老树的横枝,身形隐没在浓荫之中,如蛰伏的夜枭,静静等待。
猎杀,开始。
那一队白甲兵循着痕迹紧追不舍,但这片原始老林本身便是难关。
一路毒虫叮咬,瘴气隐隐,已有士卒狼狈不堪,甚至有人闷哼一声便扑倒在地,再没起来。
“该死的小崽子,专挑这种鬼地方钻!”
队长一拳捶在树干上,咬牙切齿,“待我抓到你……”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几声闷响。
他猛然回头,只见几名士卒眼神涣散,脚步踉跄,如同醉酒般摇晃两下,相继软倒在地。
“毒……小心……”
示警声虚弱地飘散在空气里。
下一秒,头顶枝叶哗然分开。
一道并不高大的身影凌空扑下,手中那柄长剑赤红如血,煞气扑面,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露出了獠牙。
“杀——!”
队长瞳孔骤缩,强压心悸,厉喝着带人迎上。
“若非借了这毒,我倒真不敢独自接你们的阵。”
韩飞笑声轻快,毫无愧色,反而透着几分狡黠的得意。
他看着那些因愤怒与虚弱而面目扭曲的敌人,眼神却静如寒潭,双手握紧噬狱剑厚重的剑柄,腰身扭转,一剑横斩而出。
破风声尖锐,宛如裂帛。
那柄看似精钢铸就的长刀,竟在交锋的瞬间崩裂四散。
韩飞双手握住嗜魔,凌空斩落,追兵的银刃便如枯枝般纷纷断折。
他几乎感觉不到阻力,仿佛挥剑划过温软的脂膏。
这柄剑的锋芒与坚韧,远比他预想的更为骇人。
嗤、嗤、嗤——
剑风呼啸如急雨,刃尖次第没入甲胄与躯干。
皮肉绽开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声,顷刻间交织成一片,涌入他的耳中。
凡是被剑锋划破肌肤的银甲卫,无不踉跄倒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蚀骨之毒已随伤口渗入血脉,如同烈火烧灼脏腑,痛楚钻心。
他们视野开始摇晃扭曲,耳边的风声、鼻端的血腥气、乃至皮肤上风拂过的触感……都渐渐褪为模糊的虚影。
这便是嗜魔暗藏的“摄魂”
之能——魂魄被拽入剑灵所织的幻境,受尽摧折;而与此同时,“噬元”
之力亦悄然发动,将他们精气中的生命本源强行抽离,化作滋养剑身的养料。
他们在纷呈的幻象里嘶喊,身躯却迅速枯槁下去,终成僵冷的尸骸。
嗜魔所展露的邪异威能,令韩飞自己亦感到一丝凛然。
“昔日若非借九幽炼狱炉的 之力,恐怕我早已被它反噬成一具空壳。”
他凝视剑身上流转的暗红纹路,低声自语,“可如今……它越凶煞,我便越觉趁手。”
中毒的追兵已无反抗之能。
不过片刻,数十人尽数伏诛,血肉皆沦为嗜魔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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