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打架4

江大人从牢里出来，连官服都没换，在后堂喝了两盏茶后开口。

“今晚的事，先别往上报。”

主簿一愣：“大人，北狄使节死在咱们牢里，按例得连夜报鸿胪寺啊。”

江大人怒道：“这事不能直接报，不然本官非被这些勋贵撕了不可。”

主簿不说话了。

江大人缓了口气道：“先把消息压到天亮。派人去各家府上走一趟，把牢里的事说了。告诉他们，本官已经替他们兜着了，若想自家子弟没事，就赶紧想个法子。”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尤其是忠顺王府和南安郡王府，现在就去。”

主簿领命去了。

……

荣国府的门被拍开。

贾赦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衣不蔽体，人还是懵的。

听完来人说完，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那小兔崽子把北狄王子打死了？还在牢里把使团全灭了？”

来人道：“是，江大人让小的来给大老爷报个信，说天一亮就压不住了。”

贾赦一巴掌拍在床沿：“他娘的！成天到晚不让人安生，老爷我早晚要被他坑死！”

赖大急道：“大老爷，先别骂了，忠顺王府那边已经动了，您得赶紧过去！”

贾赦一边蹬靴子一边骂：“过去？过去干什么？去给人磕头吗！老子这张脸在顺天府都不够使，去了能顶什么用！”

他骂归骂，到底还是披了袍子往外走。

忠顺王府侧门已经开了。

正厅里灯火通明。

忠顺王爷坐在上首，王子腾也到了。冯紫英、韩奇、柳芳几家的人陆续进来。

南安郡王最后到，披着玄色大氅，脸色比外头的天还沉。

贾赦一进门，先堆起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朝众人拱了拱手，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嘴里还低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次次让老子给你玩命。”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忠顺王爷开口，“江大人把消息压到天亮，天亮之后宫里必然知道。今晚这事是什么性质，不用本王多说了。”

南安郡王道：“北狄使团全灭，王子死在牢里，这不是压不压的问题，是瞒不瞒得住的问题。”

忠顺王爷道：“瞒不住，擅杀北狄使节，还栽赃刘振。他们真以为外头的人全是傻子？刘振一个纨绔子弟，能在大牢里把使团杀光？别说宫里了，连顺天府尹都瞒不过。”

贾赦忍不住接道：“就是，这些小崽子栽赃也栽得太嫩了。”

忠顺王爷看向他：“你还有脸说？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你儿子惹出来的。你可别忘了锦乡侯是谁杀的，北狄人为什么二次纳贡。”

贾赦干笑：“我也没说不怪他嘛。该怪，该怪。”

忠顺王爷冷哼一声，没再看他，继续道：“等天一亮宫里就会知道，到时候御史台一拥而上，回头北狄再递来国书问罪，你们说怎么办？”

众人沉默。

王子腾开口道：“先把案子定性，不能叫‘擅杀使节’，得往‘私斗’上引，各家子弟是酒后冲突，失手伤人。”

南安郡王道：“死了一整个使团，怎么往私斗上引？”

王子腾道：“就说是王子与刘振争风吃醋，动起手来，余下武士上前助拳，这才闹大了。”

韩奇家一个长辈道：“北狄那边不会信的。”

王子腾道：“信不信再说，先把咱们这边的说法立住。”

柳芳家里的摇头：“这说法可立不住。”

几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始终没个结果。

忠顺王爷听得心烦，转头看向一直愁眉不展的贾赦：“贾恩侯，你平日不是一向最无赖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贾赦苦着脸：“王爷，我这不是正在想吗。”

忠顺王爷道：“那你想出什么来了？”

贾赦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用。”

忠顺王爷道：“说。”

贾赦犹豫了一下，扫了众人一眼，压低声音道：“现在去鸿胪寺，把剩下的北狄人全做了。”

满堂静了。

王子腾皱眉：“你疯了？”

贾赦道：“子腾兄，你听我说完。北狄使团的王子、武士，都死在牢里了，鸿胪寺和会同馆里剩下的那些不是译官就是随从。只要明天过了堂，他们就能把今晚的事拼出来。到那时候，你们那个‘私斗失手’的幌子根本就瞒不住。”

他顿了顿：“所以这些人不能留，一个都不能留。”

南安郡王问：“杀光之后呢？”

贾赦双手一摊道：“冒充使团离京。”

众人面面相觑。

忠顺王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点着，片刻后问道：“你可知道，鸿胪寺里还有北狄随从的籍册、马匹、车仗，全在典客署记着。你杀得掉人，抹得掉档吗？”

贾赦道：“所以得把他们的行李、马匹、勘合一并带走，再留封信，说北狄王庭急召，连夜离京。等天一亮，鸿胪寺只会说北狄人自己走的。”

忠顺王爷：“说的容易，这事若是办砸了……”

贾赦道：“办不砸，外头没活口，里头没对证。城门、鸿胪寺、会同馆，三处把出城记档补上。再让假使团往北走，死在关外。北狄来问，我们就说使团离京时好好的，死在他们地界上跟我们没关系。”

忠顺王爷沉默。

南安郡王道：“那鸿胪寺那边的人，谁去做掉他们？”

贾赦道：“还是让那群小崽子去。”

众人闻言一愣。

南安郡王猛地转头：“贾恩侯，你这是要绑死所有人？”

贾赦不说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

众人思索了片刻，随后齐齐骂娘。

“贾恩侯！你他娘的也太损了！”

“这是把各家子弟往火坑里推！”

贾赦把茶盏一搁，苦着脸道：“各位，各位。你们以为我想这样？我儿子也在里头。要绑死，第一个绑死的就是我贾赦。可你们想想，这事要是不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条船上，谁肯真出力？今天在座的都是体面人，嘴里说同舟共济，回头天一亮，保不齐哪家就去宫里递折子把自己摘出去。我贾赦信不过你们，你们也信不过我。与其这样，不如把小崽子们都放出来，一起把事办了。手上都沾了血，这船才真散不了。”

王子腾冷冷道：“你倒是坦白。”

贾赦道：“我不坦白不行啊，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会算账。今晚这账算下来，只有把所有人都攥进来才最稳当。”

南安郡王道：“贾赦，你老实说，这法子你想了多久。”

贾赦道：“半盏茶。”

南安郡王冷笑：“半盏茶，就敢让勋贵子弟去杀人，然后冒充北狄使团！”

贾赦苦着脸：“王爷，这不是敢不敢的事。小崽子们那套不行，栽赃刘振是死路。与其等天亮了被宫里问出来，不如咱们自己造一个天亮。”

众人都沉默了。

贾赦说得对。

不把所有人绑死，这案子就压不死。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没有第三条路。

贾赦看向众人都不反对了，于是说道：“既然都没意见，那现在分工，子腾兄，北门你去。现在就走，在城墙上等着。孩子们到时，你只当是北狄使团有急事，下令放行。”

王子腾没接话，冷哼一声，转身先出去了。

贾赦又看南安郡王：“会同馆那边的记档，劳王爷走一趟。北狄使团入京时住在何处，带了多少人，几匹马，全照底册改。把离京的日子挪到今晚，明儿有人去查，也只会查出他们连夜走了。”

南安郡王骂了一句，也起身走了。

贾赦再朝忠顺王爷拱手：“王爷，通关文书和勘合印信得靠您，没有这个他们出了北门也走不远，派人送到城门口，别惊动旁人。”

忠顺王爷道：“文书送到赵彻手里，不假他人。”

贾赦道：“好，其余人都随我去顺天府，先把各家小崽子提出来，再往鸿胪寺去。”

众人虽然脸色都不好看，却再没人多说，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贾赦抬脚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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