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心中纠结

显然，那小孩只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甚至可能是被推出来故意失手顶罪的弃子，真正的扒窃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时，由其他同伙完成了。

人群中的人知道钱大概追不回来了，彻底愤怒，都大声嚷嚷着。

“报官！必须报官！”

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刻得到众人响应。

那抓住小孩的壮汉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揪着小孩那已经软塌塌的手腕，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外拖。

“走！去见官！看你那些同伙还怎么躲！”

混乱中，一行人推搡着、叫骂着，押着那不断哀嚎哭泣的小孩往集市外走，准备去县衙。

人群不可避免地涌过林禾和沈大山站着的出口方向。

沈大山护着母亲和买来的东西，紧贴着摊位边缘躲避人流。

当那被打得鼻青脸肿，涕泪横流的小孩被拖到他面前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沈大山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小孩虽然瘦脱了形，脸上又脏又肿，沾满了泪水和污泥。

但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那眉骨的形状，那依稀可辨的轮廓……

竟与他记忆中二弟沈富贵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沈虎子，有七八分相似！

沈虎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成了扒手？二弟呢？他不是带着家小进城谋生路了吗？

难道……

一连串的疑问和震惊如同冰水般浇灌而下，让沈大山瞬间手脚冰凉。

他想起逃荒路上的艰难，想起二弟沈富贵当初是如何不顾母亲病重，执意分走最后一点钱，要带着妻儿先一步离开。

美其名曰“进城找活路”，实则就是嫌弃他们是拖累，自私地跑了。

如今，竟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可能见到了二弟的儿子？

变成了一个正在行窃并被当场抓住，即将扭送官府的……小贼？

沈大山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有对二弟一家可能遭遇不测的隐隐担忧，有对侄儿沦落至此的震惊与不忍。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和遗弃的寒意再次袭来的愤怒与悲哀。

他们当初那样艰难都挺过来了，甚至日子刚刚有了点起色，而二弟一家离开不过短短月余，居然将日子过成这样？

难道这就是他们选择的路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痛苦蜷缩的孩子，嘴唇嗫嚅着，想开口问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更怕得到那个最不堪的答案。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孩子似乎并未认出沈大山，或许是因为疼痛和恐惧已经占据了他全部心神，他只是哀哀地哭着，被愤怒的人群推搡着，渐渐远去。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散去一部分，大多是去看热闹或者同样丢了钱想去官府讨个说法的。

集市出口暂时恢复了通畅，但方才那一场闹剧留下的骚动和议论仍在空气中弥漫。

沈大山依旧僵立在原地，望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久久没有动弹。

方才买到新奇种子和物资的喜悦，早已被这意外插曲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疑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寒。

林禾随着人流走出去一段路之后，看见沈大山还愣愣地呆站在原地，挥手喊他也没反应。

林禾这才走过去拍他的肩膀。

“大山，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还得赶去春风堂放东西，再晚就来不及出城了！”

“娘……”沈大山突然惊醒，眼底带着些错愕，但却不敢直视林禾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不该和林禾说这件事情。

按照娘以往的性子，若是得知二弟他们一家在城里受苦，肯定会将他们一家接回来，到时候家中定然不再安宁。

三娘要被黄氏欺负，大妞二妞也要被虎子欺负，甚至可能一切都再回到从前。

沈大山犹豫了，他没有说出刚刚见到沈虎子的事情，而是随口扯了个谎。

“就是刚刚那个小孩，让人想起大妞二妞了，若是咱们当初进城，说不定也得受这样的苦。”

沈大山说话时，观察着林禾的表情，似乎在确定什么。

“这些小孩不是被丢下的就是被拐跑的，咱们即便带着大妞二妞进城，也会看顾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林禾以为沈大山是看见那小孩的惨状，有感而发，还补了一句，“别想太多，大妞二妞好好在家，等着咱们回去呢！”

“是！”沈大山面上故作轻松，但仍然掩盖不住面上的心事重重。

将心事写在脸上的沈大山丝毫没有察觉林禾略带探究的眼神。

林禾估摸着这小子心里藏着事，但现在也不是合适说话的时候，且等回去再说吧。

等到了春风堂，里面的伙计认得林禾，不用李大夫出面，在胡市买到的东西就顺利寄放在药铺里。

“林婶子，城门今日关得晚些，若是要置办的东西多，也可以慢慢来，不用太着急，咱们药铺晚上还会再开一会儿。”

伙计见林禾着急，多说了一嘴。

“成！我记下了。”

林禾笑着道谢，带着沈大山直奔城西的米铺。

米铺一律不议价，尽管排队的人多，但速度快。

长长的队伍，林禾排在最后面但也只等了一刻钟左右。

接待林禾的还是上次那个伙计，林禾买了二十斤米十斤面，伙计特意找了个竹筐过来。

“这个竹筐是我自己在家里编的，婶子您背回去就成，值不了几个钱！”

伙计就喜欢林禾这样爽快的客人，从不斤斤计较，一次性买的也多，他分到的钱也多。

和长久的生意比起来，这用旧了的竹筐根本不算什么！

逛了一天，等林禾出城时，天色渐晚，热闹的城门口渐渐归于平静。

林禾和沈大山踩着关城门的时辰出城，人更加少。

即便二人都背着大竹筐，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人人都赶着回家，步履匆匆。

林禾上山前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沿着最快山上的小路走。

这一路沈大山依旧沉默，甚至不如往日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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