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5章 大海捞针

温浅站在一旁，心直往下沉。

藏蓝色棉袄，狗皮帽子。这装束在北方的农村太普遍了，十个庄稼汉里有八个是这么穿的。想要靠这个线索在茫茫人海里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温大夫，这时间不早了，你中医科那边还有病人等着呢。这里有我们，你先去忙吧。”李公安劝道。

温浅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好，李公安，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她转过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回了中医科。

诊室里，张桂兰正有些焦急地伸长脖子往外看。见温浅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温医生，我听说妇产科那边出事了？那孩子……”

“丢了。”温浅摘下围巾，声音有些沙哑。

张桂兰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天爷啊，这谁这么缺德啊！那孩子才那么点大，离了保温箱怎么活啊！”

“行了，先别说这个了。今天有病人吗？”温浅坐回办公桌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有两个。我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呢。”张桂兰小声说。

“让他们进来吧。”

温浅拿起钢笔，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她是医生，坐在诊室里，就得对眼前的病人负责。

临近中午，医院里的人渐渐散了。

中医科诊室里，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温浅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揉着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裴宴洲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那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领口还带着外面的寒霜。

那张英挺的脸上，此刻线条紧绷，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尖刀。

张桂兰一见这阵仗，很识趣地站起来，拿起搪瓷盆说：“温医生，裴团长，你们聊，我去食堂打饭。”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裴宴洲走到桌前，随手把军帽放在桌上。

“我听说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气。

温浅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你也是刚接到消息？”

“嗯。派出所的李所长让人往营区打了电话。我刚从县公安局那边过来。”裴宴洲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着。

“公安那边怎么说？”温浅问。

“上午公安和保卫科把医院周围，还有镇上的几条主要街道都排查了一遍。那个穿藏蓝色棉袄、怀里揣包袱的男人，出了医院大门后，直接进了西边的小巷子。那地方窄，又是死角，没人注意到他往哪儿去了。”

裴宴洲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孩子，应该是被人有意的、有预谋地带走的。”

温浅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也这么觉得。如果是临时起意偷孩子，一般人不会选择一个早产、随时可能夭折的婴儿。这得承担多大的风险？而且，那人连育婴室锁门的规律、护士去打饭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显然是盯了不止一天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声音有些发冷。

“宴洲，你说……会不会是小草那个村子的人？”

裴宴洲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让温浅焦躁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极有可能。”裴宴洲沉声道，“那伙村民虽然被抓了，但涉拐的村子不止一个。买下小草的那家，在当地是个大户，宗族势力很强。他们花了大价钱买下小草，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现在孩子生下来了，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手？这孩子对他们来说，不是一条命，而是他们花钱买来的‘财产’，是他们的‘根’。”

“可那是个早产儿啊！”温浅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和愤怒，“在保温箱里都得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们就这么把孩子抱走，在冷风里吹着，连口奶都没有，这不是要孩子的命吗？”

“他们不在乎。”裴宴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在他们眼里，能活下来是命，活不下来也是命。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就要把这‘根’抢回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侦察连的几个战士换了便装，配合公安在镇子周围的几个交通要道排查了。只要他们想把孩子运回村里，就必须走那几条路。”

温浅叹了口气，把头轻轻靠在裴宴洲的胸口。

“希望还来得及。”

窗外，北风又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最后无力地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窗外那阵紧似一阵的北风，夹着细碎的雪沫子，直往窗缝里钻。

孩子丢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温浅嘴里急得起了好几个大水泡，连喝水都针扎似的疼。中医科诊室里的煤炉子烧得通红，可屋里的人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怎么也捂不热。

“温医生，喝口水吧，你这嘴唇都干得起皮了。”张桂兰端着个搪瓷大杯子递过来，叹了口气，“这天杀的贼，怎么就这么狠的心，那么点大的奶娃子，也下得去手。”

温浅接过杯子，还没来得及喝，诊室的木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裴宴洲和派出所的李公安并排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落了一层白雪，肩膀上的雪花一进屋，被热气一逼，瞬间化成了亮晶晶的水珠。裴宴洲的脸色黑得像锅底，眉毛上还挂着白霜，一双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有消息了？”温浅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搪瓷杯晃了晃，热水泼在手背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公安顾不上拍身上的雪，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温大夫，裴团长，咱们在大王庄放的线人，今天晌午传信回来了。”

温浅急切地往前凑了凑：“孩子在不在大王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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