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忠顺王府·密议

……

旁边王府太监看见自家王爷还在发呆，急切道：

“王爷，宫里来人还在等着，王爷还是赶紧去接待一下为好。”

忠顺王猛的回神。

“对……对……对……”

理了理衣袍，快步往待客厅走去。一路上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可一直走到待客厅门口都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一进待客厅里，就看见一个穿着内侍衣裳的年轻太监正坐在厅中喝茶。

听见脚步声，太监转过身来，看见忠顺王，躬身行了个礼：

“奴婢见过王爷。”

忠顺王连忙上前两步，满脸堆笑地拱了拱手：

“公公辛苦。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小太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前来：“陛下让奴婢将这封信亲手交到王爷手上。旁的什么都没交代。”

忠顺王接过信，在封皮上摸了一下，按着暗部漆印，封口完好。

抬头看了一眼小太监，见对方神色淡淡的，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便笑着留了一句：

“公公难得来一趟，不如坐下喝杯茶歇歇脚？本王正好有几桩内务府的差事想跟公公请教请教。”

他说着朝旁边侍立的王府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折得小小的，塞在小太监手边的茶碗旁边。

小太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笑了一声。

五千两。

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把茶碗搁回桌上，退了一步，声音不冷不热的：

“王爷客气了。奴婢只是来送信的，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忠顺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使了个眼色。王府太监，又摸出一张银票，这次的更厚些，一万两。

小太监还是摇了摇头，笑容比方才多了一分，把两张银票推回桌角，然后拱手道：

“陛下想说的话都在信里。咱家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王爷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不紧不慢的，可忠顺王张了张嘴竟没拦住。他连忙让人送出去，等那小太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他才收回目光，快步往内室走去。身后的门被他亲手合上了，还落了闩。

展开信纸。信纸上的字迹端正有力，是他那位皇帝侄子的亲笔。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朕观长安夏氏女，容止殊绝，禀赋异于常闺。此女性情刚锐，胸藏经纬，非寻常脂粉柔懦之流。朕心系其家、惜其才，欲令此物、此人，终归朝纲，为朕所用。”

忠顺王读到这里的时候，脸色骤然一白，手指微微发颤。他把信纸搁在案上，退后半步，背脊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脑子里轰然一响，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找夏家要那四十万两的事，陛下知道了。

可跟夏家要那四十万两的事，他是想给陛下一个惊喜才没上报，还准备自掏腰包添十万凑个整数交上去的啊！

陛下信里字字都在夸那女子的容貌和风骨，这不是看上了是什么？

忠顺王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又猛地弹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把几位入幕幕僚全叫来，一个都不许缺席。紧闭院门，封锁灯火，书房议事。”

王府太监连忙出去传人。不多时，长史和幕僚们陆续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王爷深夜急召出了什么大事。

忠顺王面色凝重，将御信搁在案上，沉声道：

“圣上亲笔信，语意蹊跷。你们尽数细看，替本王拆解圣意。本王今夜，竟看不透皇上心思。”

幕僚们轮番传阅，个个蹙眉沉吟。

有人道：“圣语褒赞夏氏容貌风骨，莫非是要召入宫中？”

大半幕僚都跟忠顺王初见时一个想法……

皇帝好色，看上了那个夏家姑娘。

这时，坐在最末位的一个白发老幕僚缓缓抬了抬手，声音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王爷，诸位都看偏了。在老夫看来，此信无半分风月，尽是帝王吞势权谋。”

众人齐齐看向他。

老幕僚指着信上的字句，一条一条拆解：

“圣上开篇，看似赞女色，实则先点夏氏家世、垄断供奉、私蓄浩繁、自成一局。圣上从未在意商贾女容貌，只在意——谁家产业割据京中、谁家财源不受皇权掌控。”

他抬手指向关键的两句：

“‘胸藏经纬、非寻常柔懦’——赞的不是容貌，是此女能掌万家产业、把持宫廷贡业、统辖一城花木生意的手段。‘勿令桀骜难驯、勿令游离局外’——是忧夏家产业独大、不受朝廷拿捏。最后一句最真：欲令此物、此人终归朝纲。”

老幕僚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把最后一句念了出来：

“诸位切记，帝王笔下，人是掌业之人，物是万顷家业。圣上要的不是一个女子，而是整座夏家泼天产业。”

一语落地，满堂鸦雀无声。忠顺王猛地怔住了。

重新俯身，目光锐利地读了一遍那封信。方才他眼中的“缠绵”、“留意”、“偏爱”尽数褪去，剩下的字字都是制衡、拿捏、收编、归权。

哪里是贪色？

分明是皇帝侄子盯上了那夏家的家底，要借他的手先压一压，再收进皇权里。

一场天大的祸事，瞬间化作一桩帝王授意、可从中牟利的权差。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忠顺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冷汗都化作了释然。他抚着案几，眼神由惊转冷，由惧转贪，缓缓笑开：

“原来如此。朕心系其家，是心系她家财。皇上哪里是动情，是要吞了整座桂花夏家。”

他眼睛亮了亮，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那本王能不能从中——捞一笔？”

“王爷不可。”老幕僚立刻打断了他。

忠顺王看向他，等他解释。老幕僚拱了拱手，声音放得更低了：

“王爷，臣奉劝王爷最好只是不轻不重地打压。臣分析的也不一定对。万一陛下既想要其财，又想要其人呢？王爷若打压太重，将来那位夏姑娘真进了宫，在陛下面前告王爷一状——王爷担得起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臣建议王爷先准备四十万两入宫，在派人去桂花夏家催促上供那四十万两白银。再利用内务府职务稍微压一压，但不要太重。留些余地，以防万一。”

其他幕僚听了，纷纷点头附和。有人接了一句：

“老大人说得在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王爷稳坐内务府，只要不犯错，陛下不会动王爷的。”

忠顺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先派人去催银子，内务府那边压一压，别太过。”

他站起身来，朝众人摆了摆手，“每人赏银一千两，老大人赏两千两。都下去吧，本王还要好好想想。”

几个幕僚大喜过望，齐齐躬身行礼：“谢王爷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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