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红薯试种开始

………

翌日清晨。

奉天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手持笏板，低眉垂目。

夏武坐在龙椅上，目光从众人头顶扫过，落到了列于左首第一位的林如海身上。

林如海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公服，腰背挺直，面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

夏武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了："林阁老，前几日你说红薯已经在几处干旱灾区试种了，如今可有回音？"

林如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陛下，臣正要禀报此事。红薯试种已一月有余。臣昨日刚收到河南、山东、陕西三地送来的简报——发芽情况良好，苗株长势旺盛，也未见大面积枯死。

负责试种的老农说，红薯耐旱耐贫瘠，即便在开春少雨之处也能扎根生长，且不挑田地，坡地薄田皆可栽种。"

夏武听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往龙椅靠背上微微一靠，绷着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几分。

朝堂上的百官都注意到了他这一瞬的变化，有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确实活了？"夏武又问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的谨慎。

"回陛下，确实活了。三地旱区来报，红薯苗株平均出叶已达四至五片，根系入土稳固，未见病害。

安排过去教导的老农们说，只要再给两个月的时间，就能看出第一批块茎的成色。"

夏武点了点头。

前世那些关于红薯的记载，这种从海外传来的作物在历史上曾经救活了无数灾荒年间的人命。

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的作物让华夏大地的粮食供应跨过了一个巨大的门槛。

就连前世建国初期那场全国性饥荒也是红薯起到巨大救命作用的。在农村救了无数百姓。

民间还有句老话“一季红薯半年粮”。

如今林如海告诉他——活了。让他松了口气。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礼部尚书王琦上前一步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陛下，红薯之事……臣等也有所耳闻。此物若是真能于旱地荒漠之地活下来，那便是老天爷给大夏留的一条路。"

"不是老天爷给的。"夏武看向他，语气平静，"是商部的人跑海路跑出来的。从吕宋那边找回来的藤蔓和块茎，在海船上运了一个多月才到。林阁老拿了之后分了三地试种——如今成了。"

新任户部尚书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陛下，若是红薯真能于薄田旱地收成，那明年各地赈灾，户部就能省下一大笔买粮的银子。

如果产量没有陛下所说的那样高，明年那三地可是就一点税收没有了。国库还有多掏出来数百万白银。"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臣可是算过账的"的认真劲。

夏武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一下，好家伙，不愧是李老头教出来的徒弟：

"李爱卿放心，朕心里有数。河南、山东、陕西三地这几年本就是年年旱灾。

夏税、秋粮也收不上多少。如果真出了意外，三地赈灾银，朕内帑出。"

户部尚书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他可是知道陛下有钱。不然能隔三差五往国库补银子。

就是可惜，不知道陛下私房钱有多少？

林如海站在原处，看见脸色有些黑，又补了一句岔开话题：

"陛下，山东那边派去的老农还带了一句话。说这东西若是种得好了，一亩收成能到四五石。而且种过红薯的地，来年再种麦子，反而比别的田肥。"

李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林大人此话当真？"

"试种的老农世代务农，是吕宋一带有名的把式。他既然这么说，想来有他的道理。"

夏武没有再追问了，也不管大部分文官对红薯产量的存疑，他自己知道就行。这些人在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于是坐直了身子道：

"传旨下去——红薯试种三地继续扩种。明年开春，在北方五省各选五县灾区推广试种。

由户部拨专款，各地官府配合，不得阻拦、不得干涉。种出来的红薯，优先用于本地赈灾，多余的交由户部统一调配。"

林如海躬身应道："臣领旨。"

朝堂上重新安静了下来。夏武靠在龙椅上，目光在满殿的官员头顶上扫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再说，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随即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响起来：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百官纷纷行礼，三呼万岁，然后依次退出大殿。日光从殿外涌进来，在慢慢合拢的殿门上留下一道越来越窄的光缝，最终彻底合拢了。

……

夏武回到御书房在书案后面刚坐下，茶还没来得及端起来，小诚子就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

"陛下，李首辅求见。"

夏武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李老头？咳咳……李爱卿他不是刚下朝吗？不去文渊阁办公，怎么来朕这了？"

"奴婢不知。李大人站在殿外候着，说有事面奏。"

夏武把茶碗放下："去请李爱卿进来。"

没过一会儿，李信就迈步进了暖阁。

他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头上戴着方巾，看着不像当朝首辅，倒像哪个乡下来的教书先生。一进门就给夏武行了一个九十度大礼：

"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武看着他那身打扮，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李爱卿这是……跟朕唱哪出？"

李信直起身来，在案前站定，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陛下，老臣今日来，是想跟陛下辞官。"

"辞官？？？"

夏武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抬眼看了看李信那张红光满面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是。"李信点了点头，"老臣年事已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近来总觉得精力不济，看东西看久了眼睛发花，议事坐久了腰背酸痛。内阁的事如今林阁老也慢慢担起来了，老臣在不在那个位置上，其实差不多的。"

他顿了顿，又说：

"老臣想在老家开一座书院，教几个学生，给乡里的孩子们传些学问。也算是对得起这辈子读了这几十年书。"

夏武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信那张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

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腰板挺得比他还直……

这叫"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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