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失神

客栈里，宿鹰正闭目养神，周遭的一切声音在他耳朵里无限放大，包裹被绑在床上的管伍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很快，走廊上的动静让他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他抓起一边的纱帽戴在头上，摸向腰间的长剑。

“叩叩，”两下敲门声，他浑身紧绷起来，就像一头随时出击的野兽，“客官，您要的牛肉和黄酒。”

他仍然紧绷着，“不要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小二离开。

昨晚江宋钻进了季白的马车，现在还没来信，他已经绷着身子有好半天了，饥肠辘辘困意上涌却让他更加精神。

他没再摘下纱帽，自觉告诉他有事情要发生。

又过了一会，窗外响起有东西落在上边的声音。

宿鹰推开窗户，拔下钉在窗框上的小针，里头藏着张米粒大的纸条。

匆匆扫上一眼，他毫不犹豫拔剑走向还在深睡中的管伍，对准他的心口，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羊羔。

就在利剑莽足了力气往下刺的时候，一柄双面刃破门而入，擦着利剑穿过，牢牢钉在墙上。

宿鹰护好纱帽，手腕翻转消解绣春刀的奇力，被逼得后退几步。

裴溯凛一脚踹开木门，紧接着锦衣卫蜂拥而入，将他团团围住。

宋婉直奔床边，见管伍并未受伤才终于放下心来，点了引魂香，放在他口鼻处熏燎，好一会，管伍才悠悠转醒。

“你竟然没死？”

宿鹰终于有了其他的情绪波动，看到宋婉好端端地站在眼前时，瞪大了眼睛。

“我当然死不了，”宋婉扶着管伍坐起来，冷眼看他，“否则，怎么能让你活着？把人拿下！”

宿鹰拚死反抗，打伤了两名锦衣卫，最后还是拜倒在裴溯凛手下。

锁链圈圈套在他身上，牢牢将人捆住，从胸口捆到膝盖，就像一只蚕蛹。

“被抓了还带着这破东西！”

有名锦衣卫骂道，伸手就要摘下他脑袋上的纱帽。

“不！”

宿鹰突然激动起来，调动浑身的肌肉扭动身子，铁链咔咔作响，大有要断开的架势。

“被抓了还这么不服气，今天就把你这破帽子给摘了，你又能如何？”

“啊——”

他更加剧烈地扭动，就像一条离水面只有几厘濒临死亡的鱼，又像被逼到绝境，不得不使出浑身力气反抗的凶兽，吼声大得几乎要震穿耳膜。

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响声，宋婉眉心一跳，深知在绝境下人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更别说他这样的绝世高手，说不定就被他逃了呢？

裴溯凛和两名锦衣卫按住他，试图控制，他却仍能转动身子。

那名锦衣卫被他一吼，一时有些犯怵，但见头儿还在后面，胆子又大起来，抬手给了他一拳，正巧打在他肿起的瘤子上。

他惊诧地望向刚才打在他脸上的手，“什么东西啊，咋这么恶心？这帽子还摘不得了？让你豪横，让你尝尝锦衣卫的厉害——”

宿鹰双眼发红，透过纱帽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锦衣卫。手腕因为摩擦铁链出了血，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通红一片，肌肉鼓动，似乎要连同衣服撑破。

就在拳头要落在脸上时，宿鹰已经下意识地偏头，把正常的那半张脸面向前方，把所有自卑侧开。

然而拳头却没落下来，等来的是宋婉冷漠平静的嗓音，“行了，把人带回去要紧，要看去牢里看个够。”

锦衣卫听她发话，也只能悻悻放下手，骂道：“算你今天运气好，遇到我们江大善人了。”

宿鹰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许多，连挣扎都没有，他扭头往宋婉的方向看去，眼边的猩红未消，但宋婉看不见，对她来说，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推搡的力气从身后传来，裴溯凛牵着锁链，“走吧，绑架朝廷命官，刺杀皇亲贵戚，哪条都够你九族没命。”

他朝宋婉点头示意，先带着人离开，留下两个和她一同等着管伍清醒。

出门时，宿鹰又回头看了宋婉一眼，似乎也要将她记在心里，站在门外不肯跟着走，直到裴溯凛挡住他的眼神，又猛地一推，才把人拉着往前走。

客栈里只有宋婉四人，管伍虽然醒过来了，可却双眼涣散无神，又哭又笑的，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凑近了也听不清。

宋婉只知道他很难受，又检查了一遍，发现三魂七魄一应俱全，按理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她不断擦拭管伍脸上的冷汗，喊着他的名字，给他讲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又让人去熬了安神汤，烧了符纸，什么法子都用尽了，起了点效果，却见好。

“表哥……你们在哪，父亲，母亲都死了，我好像也要死了……”

他空洞的眼睛里又流下清泪，嘴唇不断颤抖，“好多血……好痛……”

管伍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偶尔会耍孩子脾气，从来没见过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宋婉的心就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啃食，疼得她抓心挠肝。

“不会死的，还有我在这呢，我在这。”

宋婉紧紧抓着他越发冰凉的手掌，试图将他捂热。

“别杀我！”

他猛地挣扎起来，直接推开宋婉，就往墙上撞去。他仿佛失明了，撞到墙也不知道停下，跌跌撞撞地摸索，竟然扑到窗台上，翻身就要往下跳。

宋婉始料不及，后脑勺直接磕在床尾的柱子上。两名锦衣卫连忙上前抓住管伍，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人拉回来。

“没有人会杀你，有我在这呢，别怕啊，我一直在这里。”

安神香的味道在房间弥漫，却拉不回困兽般的少年。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宋婉顾不上脑袋上的疼痛，紧紧抱住发狂的管伍，不停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是宋婉，管伍，清醒过来好吗？都会没事的……”

不知哪个字触碰到了管伍，他突然停止了挣扎，双手无力垂下。

肩膀上湿濡一片，是他在无声地哭泣，“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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