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六章（6）

第六章貌合神离

六、李云博午夜新解“爆业使命”（上）

李云博闻讯爆竹作坊改号受到全面抵制的消息后，连夜从东峰界烂泥湖赶了过来。这时候，已近凌晨丑时。

“翰林大人驾到！”随着值守校尉一声大喝，席地而坐的人群半睡半醒，突然被喊声惊觉，朦胧之间张皇四顾。

李云博健步走了进来。他一边走一边拱手说道：“我李云博来迟，委屈大家了！我跟诸位赔不是了！”

“三少爷来了！”大家清醒过来，兴奋地说着。大帐顿时骚动起来。

坐在帅案前打盹的李天晨也醒过来站了起来。李云博迎上去，两人简单交流一会儿，得知众掌柜已经被软禁五个多时辰，晚餐也没吃，很是生气。他怒气冲冲地说道：“怎么搞的！晚餐也没安排？”

李天晨道：“安排了。可是掌柜们都拒绝就食，怎么劝也不听。”

“三少爷，你来了，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是呀，三少爷。买卖得你情我愿，哪有这样强行逼迫的！”

“我们就算是饿死，也不会昧着良心制造杀人的火药……”

李云博听着众人的抱怨，想了想道：“诸位前辈，我李云博不才，也不劝大家了！大家先回去休息，炮竹作坊改号的事，明天再说，如何？”

“真的？”大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天晨急了，连忙制止道：“岫南，这怎么行！江都监下了死命令，不签字画押，谁也不准离开……”

“三叔，你傻吧？”李云博笑道，“炮火营自从进了瑶池，干过缺德事没有？江将军是吓吓大家，想尽快启动火药生产。”又对大家说道：“你们别着急，朝廷和炮火军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他们敢行凶，我们就把他们赶出去！而且，炮火营想在在瑶池立足，就得依靠我们，就得对我们好，就得让我们满意。大家记得吧，大唐太宗皇帝说过：‘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今皇上也是大唐后人，皇上仁爱睿智，身边的贤臣良将很多，这个理儿都会懂。江世敦敢乱来，我李云博就进京告御状，让他滚出瑶池！”

“呵呵呵……”大家一听，乐了。有了这位翰林大人在，他们不用怕了。他们一个个轻松地站起来，有说有笑往外走。

“慢着！”突然李守云叫住大家后，又对李云博问道：“我说岫南，你刚才说，作坊改号的事，明天再说。你是说，我们还是要替南唐生产杀人的火药啰？”

李云博笑道：“老掌柜，大家都困了，先回去，这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李守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被困四五个时辰，要的就是一个说法。今夜不弄明白，回去也睡不着。我等一干老朽，绝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还请李府给我们一个说法，只要有理，我们绝不会胡搅蛮缠。”

“老掌柜明白事理，在下佩服。”李云博赞叹一句，又小声问李天晨：“三叔，目前中军大帐值守的丁勇，都可靠吗？这里说话方便吗？”

李天晨伏在他耳边道：“今夜行军司马玄武将军当值，都是我们的人，绝对没问题。”

“很好。”李云博一边说着一边走下来，站在大帐中央，示意大家都坐下，“那好，如若诸位信得过，我说几句。这事嘛，在我看来，是大好事。”

“大好事？”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当然。”李云博应承一句，突然反问道，“请问各位，我瑶池李氏干过数典忘祖、坑害亲邻的事没有？”

“李府一直谋福瑶池，从未有做对不起乡里的事情。”

李云博道：“那就好。在下再问大家，如今朝廷严禁炮火军所在地生产爆竹，大家都没事干了，怎么生活？”

“这……”

李云博话锋一转：“我跟大家讲个故事。一群鸡蛋碰见一块巨石，双方僵在那里，都不肯让路。你们说说，鸡蛋们是硬碰呢，还是躲开？”

“当然不能硬碰，躲开他好一些。”

李云博继续讲故事：“如今这块大石头不仅没有追着砸鸡蛋，还让鸡蛋跟他干活，而且还发薪资，鸡蛋说，不行，我要碰死。你们说，鸡蛋蠢不蠢？”

“不仅仅是蠢，简直愚不可及。”有人附和道。

李云博道：“那就好。话只能说到这个份上，否则，就会落下口实。如若大家信得过李氏，信得过我李云博，而又不想做愚蠢的鸡蛋，就都把合约签了吧。”

李守云恍然大悟，他走上前说道：“岫南三言两语，就把道理说得如此透彻。我签字画押！”众人也都纷纷表示，愿意签字画押。

李天晨大喜：“没想到炮火军头头们束手无策的难事，岫南你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你别赞许我，快置办夜宵，掌柜们早都饿坏了。”  李云博说着，又转身对掌柜们说道：“大家别急着签字，先吃了饭再说。”

“吃的早就准备好了。”李天晨大声喊道，“来人，上夜宵！”

一个掌柜蹊跷地问道：“三少爷，为什么不先签了合约，然后吃饭呢？”

“问得好！”李云博笑道，“这个嘛，得有些讲究。我讲一个故事，就把大家说服了，炮火军的将领们能相信吗？还以为我们私下里密谋了什么，而且，这个鸡蛋石头的故事，迟早会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去。所以啊，我们还得把石头请回来，你们也要耐着性子，听我讲一通大道理，也趁机跟他们讲讲，我们瑶池的火药精神和爆竹文化。当然，在下还得多跟各位争取些好处来。你们意下如何啊？”

众人大喜：“我等愿意，全力配合少爷的讲究！”

“你们先吃饭吧。”李云博说罢，又对李天晨道，“三叔，你去知会郑大都督和江都监他们，说我已经说服掌柜们吃饭了，目前正在磋商，天亮以前可能会有结果。”

神刀营与枫林铺炮火军之间也就三五里，隔得很近。不一会儿，李天晨带着郑道光、江世敦、西门璞、易守礼等一干将连夜领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刚到门口，江世敦示意停下，要大家先听听再说。只听李云博在里面大声开导，可谓苦口婆心、声泪俱下：

“……你们啊，要我说什么才信呢？朝廷如此眷顾我们，高价征召，配发薪资，这比做爆竹不知要强多少倍。各位掌柜，大家要听我劝，还是签字画押了吧……”

“李云博，你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给你面子，肯吃这顿饭，已经不错了。要我们为炮火军生产杀人用的火药，门都没有！”

“我说李老掌柜，我们也是本家。我们平头百姓，总得吃饭吧，妻儿老小都一起跟着你们饿死？”

“就是饿死，也不能数典忘祖、违背良心！”

李云博的耳力极好，听见帐外有响动，突然又没了，知道他们在门外听，于是神秘一笑，用手指了指门外，长长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刚才说了这么多，看来都白说了。刚才那个故事，也白讲了。胳膊能够扭得过大腿，鸡蛋碰石头不是找死吗？”

“我们愿做碰死的鸡蛋，也绝不做杀人的火药！我们只会做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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