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你们要相信爱情

墨吉城，东沙湾，一幢最靠海的别墅。

一场热乎乎的淋浴，一整晚的蒙头大睡，再加上清晨透过纱帘洒进来的、柔和温暖的阳光。

两个苏联姑娘，似乎被治愈了一些。

别墅的后花园里种满了缅甸孔雀花，一棵不算大的菩提树，树荫已经能遮住半个院子。

树荫下，一架秋千，一张沙滩椅。卡佳坐着，柳达躺着。

两个姑娘的脸色好看多了，眼神里，也重新有了光。

“卡佳，你说，我们要是去海里钓鱼的时候都带上武器，是不是就不会被抓了？”柳达望着天上的云，忽然说。

“没用的，柳达姐。”卡佳轻轻晃着秋千，“要是我爸爸在就好了，他肯定会派很多武装直升机来救我们的。”

“唉，方晓东离我们太远了。而且他这里的武器还是差了点，听说只有一架直升机，也是我们苏联货。”柳达叹了口气，“要不，你回去跟你爸爸说说，让他卖点直升机给方，方一定会很喜欢的。”

“我爸爸……他应该不能卖飞机的吧？”卡佳眼露迷茫。

她俩正说着，门外传来安东的声音。

“柳达！柳达！”他风风火火地从别墅大门走进来，“原来你们在这儿。瞧，我给你们把早餐端来了。”

安东捧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码着丰盛的早餐和水果，还有两杯橙黄色的果汁。

柳达转过头望着他。

现在才早上八点不到，这家伙已经满头大汗，两条粗壮的胳膊端着托盘，小心翼翼的，走起路来，像脚下踩着棉花，生怕洒出来一滴。

“安东……”柳达的眼眸有些发红，“你不用再这样献殷勤了。我……我不会接受你的。我……我配不上你了。”

谁都知道，安东追柳达已经一年多了。两个人关系其实挺好，只是一直没有男女之情。

“柳达……”安东一下子就慌了。他不太会说情话，站在那儿，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再伤着她，“你别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心……”

“咳咳。”

卡佳待不住了。

她咳嗽了一声，脸上有些失落，起身想走回别墅，给他俩腾地方。

就在这时，铁栅栏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晓东带着谢尔盖，从沙滩上溜达了过来。

“哟，都在呐。”方晓东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架势，乐了，“我们的安东兄弟，还知道照顾人了。”

他老神在在地走过来，顺手从托盘上端走一杯芒果汁，往还在摇晃的秋千上一坐，斜睨着安东。

“怎么着？求爱又……又失败了？”

安东满脸的憋屈，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他一扭头，正好看见跟进来的谢尔盖——

这家伙手里居然还捧着一束不知从哪儿采的野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样子很好笑。

“哦！好兄弟！”安东把托盘往茶几上一放，感动地伸出手，“这是为我采的吗？”

“滚！”

谢尔盖侧身一躲，径直走向站在房门口的卡佳，把花往前一递。

“卡佳，送给你……”

卡佳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啧啧啧。”

秋千上的方晓东咂吧着嘴，开口了。

“两位姑娘，请允许我说两句。”

卡佳和柳达同时转头望向他。

“那个……爱情是什么？婚姻是什么？青春是什么？”方晓东晃着秋千，慢悠悠地开了腔：

“我先说爱情。很多人觉得，爱情嘛，就得像一件崭新的瓷器，完完整整，纤尘不染。可我跟你们说，那是摆在柜子里看的，不是拿来过日子的。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是对方掉进了谷底，另一方想都不想，跟着跳下去。而不是站在坑边上，装模作样地关心你。”

院子里很静，只有海浪的声音。

“再说婚姻。”方晓东喝了口果汁：

“婚姻是什么？是两个人搭伙，把往后几十年的日子过下去。过日子靠什么？靠的就是你在谷底的时候，身边的人会不会用尽全力托举你。不是埋怨、不是嘲笑，不是谁谁谁比你有出息。”

“至于青春——”他笑了笑，“这问题那就更简单了。你们才二十出头，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东丹的海，你们还没玩够呢，就这么蔫了？那岂不是亏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那四个杂种干的事，是罪。罪在他们，不在你们。就像出门被野狗咬了一口，血淋淋的，你们要是因为它们的罪，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把真心待你们的人往外推，那就等于他们不光祸害了你们一回，还要祸害你们一辈子。姑娘们，这买卖，亏不亏？”

柳达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再给你们说两个人。”方晓东抬手指了指，“柳达，你出事那天，安东拿脑袋撞铁门，撞得满头是血，背上挨了两枪托，跪下去，爬起来，接着撞。卡佳，谢尔盖腿上那么大个口子，血淌了一路，他是从墙角一寸一寸爬到门边的。这些，是我手下的阿财亲眼看见的。”

“一个男人平时跟你说多少好听的，都不算数。要看他为你们做了什么，毫不犹疑地做了什么。”

安东站在那儿，眼圈红了。谢尔盖捧着花，腰板挺得笔直。

方晓东从秋千上站起来，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做了总结陈词。

“所以，姑娘们。坎儿已经过去了，仇，你们亲手报了。往后的日子，是抬头往前看，还是蒙着头跟内心的疙瘩耗一辈子，你们自己选。”

“我只说一句——你们要相信爱情。”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海浪一阵一阵，孔雀花在风里轻轻摇。

卡佳先动的。

她看着谢尔盖手里那束七扭八歪的野花，忽然伸出手，接了过来。

“花很难看。”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但我收了。”

谢尔盖愣在原地，足有三秒钟，然后嗷的一嗓子蹦了起来，忘了腿上还有伤，落地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收不住。

柳达也慢慢坐了起来。

她看着安东，看着这个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的大个子，忽然伸手，从托盘上拿起了一杯果汁。

“明天早上……”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你还给我送早餐吗？”

“送！”安东吼得整个沙滩都听得见，“我要送一辈子！”

“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笑成一片。卡佳抱着那束难看的花，也终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被她一把抹掉了。

方晓东重新坐回秋千，端起果汁，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新的一天，明晃晃的。

这才叫爱情。

回到主楼的时候，加琳娜正坐在阳台上看海，膝上摊着一本书，中文书，手边放着给他留的早餐。

“劝好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劝好了。”方晓东往她旁边的躺椅上一瘫，长长出了口气，“两对儿，都成了。”

“你啊。”加琳娜合上书，瞥他一眼，笑了，“打仗是一把好手，保媒拉纤也是一把好手。”

“那是。”方晓东美滋滋地闭上眼，“咱们东丹，真他妈适合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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