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合作

竹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晓东身上。

他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慢慢地转着。

良久后，他才开口

“凭我能把你从土瓦监狱里无声无息地救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凭我能把十吨大米、五万发子弹、二十箱紧俏药品，轻而易举地送到你们营地里。”

“凭我能在开战前，把土瓦城的重型装甲武器，控制在我的手里。”

最后一句话，石破天惊。

“凭我能让土瓦城城防团的大部分官兵，倒戈一击！就地起义！”

众人一片哗然......

方晓东用手掌往下压了压，抬眼看向邵波拉。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人不敢直视。

“凭我......能让整个丹那沙林的老百姓，未来能生活在幸福里。”

死寂。

竹屋里一片死寂。

几个克伦军的头目面色各异。

有人眼中闪过震惊，有人脸上写满了怀疑，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邵波拉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端起粗陶碗，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碗底磕在竹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能说说你的计划吗？”

方晓东把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很快，土瓦城就会派出冬季围剿你们克伦军的部队。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我的人。”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到时候，你们在三塔山口的阵地上，假装开枪开炮，把戏做足。我在城里直接下手除掉敏吞，然后你们各自带着你们的部队回攻土瓦城。咱们里应外合，一战而定。”

“占领土瓦城后，”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整个部队的军事指挥权，归我。”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行政、民生、经济，归你们。”

“而且——军不涉政！”

沉默。

更长久的沉默。

竹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克伦军头目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张嘴就要说什么。

邵波拉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那络腮胡子的壮汉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不甘地坐下了。

老人盯着方晓东，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审视、戒备、不甘，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期盼。

“你一个中国干部，”他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要插手我们缅国的事？”

方晓东弹了弹烟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邵波拉将军，你才是未来的行政长官，你忘了？”

邵波拉一怔。

方晓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在丹那沙林打了二十多年仗的老军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直入人心。

“你心里最清楚。你们克伦族在这片土地上打了多少年？打出了什么结果？政府军消灭不了你们，你们也推翻不了政府。就这么耗着？要耗到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娜波，扫过那几名克伦军头目，最后重新落在邵波拉身上。

“耗到你女儿也像你一样，在丛林里打一辈子游击？耗到这里的百姓，永远活在战火里？”

竹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邵波拉放在膝上的那只枯瘦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方晓东掐灭烟头，走向邵波拉和娜波。他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不是来抢你们的地盘。我是来帮你们结束这场战争。我之所以要军事指挥权，是因为我知道仰光的军政府还会有更疯狂的反扑。起义后的土瓦城部队，需要我去管束。你们克伦军与他们的关系，也需要我来平衡。”

他在父女俩面前站定。

“克伦军并不会解散。娜波还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只是需要接受我制定的纪律和训练。”

然后，他伸出了手。

晨光从竹墙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那只手上。

“邵波拉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直直地撞进这位老将军的心里。

“合作吗？”

邵波拉盯着那只手。

盯了很久很久。

竹屋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

他缓缓地伸出了那只枯瘦的、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

握住了方晓东的手。

方晓东笑了，笑得很灿烂。

“邵波拉将军，其实你不用怀疑我对这片土地的用意，我需要这里的最主要原因，是这里的地理位置，从这里出海，离中东近，离欧洲也很近！

我需要这里的港口，我也需要这里真正的独立，未来，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对这里指手画脚，我们可以在这里真正的当家做主。”

方晓东又走向娜波，望向她的眼睛充满笑意。

“娜波小姐，我答应你的事情可是做到了哦，后面就得看你的了，欢迎你成为未来的克伦旅旅长，将来，来自我们大中华的武器装备，会把你们克伦旅打造成全缅国最强的部队。”

娜波的眼睛虽然还有些红肿，但此刻与方晓东对视，却带着异样的情绪。

“方先生，你对我们的恩情，我就不再强调了，咱们以后事上见！你的目的和我们克伦军的期望不谋而合，我会好好配合你，未来，我们克伦军永远是你的后盾。”

“行，咱们事上见。注意土瓦城后面几天发出的加密电报，让你父亲好好休息，你们要提前做好进攻土瓦城的准备。”

方晓东走上前去，和她的小手轻轻一握，本打算松开时，却被娜波紧紧攥紧。

“你……注意安全。”

娜波的言语，和往常不同了，带着关怀，带着一些莫名的情愫……

方晓东走出竹屋，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肩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薄辉。

林阳正蹲坐在一棵老榕树下擦枪，见他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三哥，谈妥了？”

“妥了。”方晓东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邵波拉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用多费口舌。”

林阳接过烟，没点，只是拿到鼻尖闻着。

“那下一步？”

方晓东深吸一口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像一团淡蓝色的雾。

“回城。等丹伦带兵去前线，我们就在城里动手。”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平淡。

“敏吞必须死。他一死，城防团的指挥就乱了。郁亮也必须死！他一死，丹伦就不会给自己留后路了！

到时候娜波带人从三塔山口反攻，丹伦在前线掉头，两路夹击，我们在城内里应外合！土瓦城就是我们的了！”

猛子从另外一间竹屋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剩半碗的白粥，嘴里还嚼着咸菜，含糊不清地问：

“东哥，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方晓东掐灭烟头，“趁着监狱那边刚开始混乱，我们得在貌吞反应过来之前赶回去。”

他转身看了一眼竹屋的方向，邵波拉正靠在窗边，恢复些神采的眼睛透过窗户凝望着他。

方晓东微微点头，邵波拉也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有些承诺，不需要写在纸上。

写在纸上的东西，随时可以撕毁。真正牢靠的，是利益，是信任，是共同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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