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救白梦艺

“先把人救出来，别的事，等明天。”

“明天呢？”

“明天，我要让冯得牛知道，他绑错人了。”

雨声里，李晨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像铁钉钉进木头。

邹连梅没再问，她靠着档口门框，看着雨，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可站得很近，近得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十一点，电话又响了。

李晨跑过去，阿伟的声音。

“人出来了，在石井医院门口，你跟谁来接一下。”

“她怎么样？”

“受了点惊吓，身上有几道绳印，没大事。那个安进去的人，把人从窗户放出来的，冯得牛那边还不知道，你动作要快，要尽快把人带走，否则他们发现人没了，会追。”

“马上到。”

李晨挂了电话，回头看着邹连梅和刘君爱。

“人救出来了，在石井医院。”

“我去。”刘君爱站起来。

“梅姐你先回厂里看下货，我跟君爱去。”李晨说。

“凭什么我不去？”

“因为明天还要出那500个货。”李晨看了邹连梅一眼。

邹连梅点了点头。

“你们快去，我这就回厂里。”

李晨和君爱出了档口，大牛二牛跟在后面，四个人拦了辆出租车，往石井方向赶。

雨还在下，车窗外的广州，像沉在水底。路灯一明一灭，红色的尾灯拖成一条长线。

刘君爱坐在后座，两只手绞在一起。

“李晨。”

“嗯？”

“白梦艺她……胆子其实很小。她嘴上凶，可晚上睡觉都要开灯。”

“我知道。”

“她以前在长安那边，被一个客户堵过。那次以后，她三个月没敢一个人出门。这次，她肯定吓坏了。”

“我知道。”李晨侧过脸，看着窗外，“所以我要让冯得牛知道，碰我的人，是什么代价。”

车到石井医院。

门口有几盏昏黄的灯，雨小了，变成毛毛雨。

医院门口，阿伟站在一棵榕树下，旁边一个黑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瘦小的男人。

“这是阿强，是我的人。”阿伟介绍。

“人在里面？”李晨问。

“在急诊观察室，医生看了，没大伤。就是手腕上绳子勒出几道血印，得养几天。”

李晨推门进去，急诊观察室不大，三张床。

白梦艺躺在最里面那张，身上盖着医院的薄被，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墙，手腕上缠着纱布。

“梦艺。”

白梦艺睁开眼，看见李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泪先下来了。

“别怕，我们来了。”刘君爱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刘君爱没哭，可肩膀在抖。

白梦艺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

“他们……他们把我绑到那个仓库里，问我认不认识你，问我档口一个月赚多少，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你怎么讲的？”

“我什么都没讲，他们就打我，扇耳光，拿脚踹。后来又来了个矮的，脖子有纹身。他讲，你不讲也没事，反正你老板会来找你的。”

“那个矮的，是不是叫冯得牛？”

“不是的，冯得牛我在档口见过。”

李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观察室，站在走廊里，墙上的白灰有一块没一块，日光灯“嗞嗞”响。

他摸出根烟没点，就那么咬着。

阿伟跟出来，站在旁边。

“你想怎么办？”

“先把人接回去，你那个兄弟，还能在里面待多久？”

“最多再撑半个月，现在他放了人出来，他们可能都会警觉了，而且这件事，你暂时不能报警，怕引起连锁反应，坏了布局。”

李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蒙着灰的窗户。

窗外，广州的夜还深着。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半个，像半把弯刀。

“李晨，你要想清楚，出了这件事，桂花楼以后就不太平了。”

“桂花楼什么时候太平过？”

阿伟看了他三秒，笑了。

李晨回到观察室，白梦艺已经坐起来了。

刘君爱在给她梳头，动作很轻，像在梳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晨哥。”白梦艺叫他。

“嗯？”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你替我挡了一刀。这账，我替你算。”

“你别去打架。”白梦艺抓住李晨的手腕，力气不大，可抓得很紧，“那些人，不讲理的，你跟他们打，会吃亏。”

“我不打架。”

“那你怎么办？”

“做生意，把桂花楼的好档口全租下来，把他的客人全抢过来，把他挤出去。”

白梦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勉强像笑。

“你这个人就会乱开玩笑，有时候还真犟。”

“跟你学的，你说的，人活一口气。”

“那是我骂雪梨的话。”

“我借来用用。”

白梦艺终于笑出了声，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可到底是笑了。

凌晨两点，李晨把白梦艺和刘君爱送回南航小区。

邹连梅已经在客厅等着，见人回来，什么也没问。

先盛了碗热粥，又去冲了个热水袋，塞进白梦艺被子里。

“梅姐。”白梦艺叫她。

“嗯？”

“你比我亲姐还亲。”

“少来，喝了粥赶紧睡。明天不许去档口，在家歇着。”

“明天广交会……”

“广交会少你一个，垮不了。”邹连梅把她按回床上。

李晨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这回点上了，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他低头看着楼下那几棵榕树，树叶上还挂着水珠。路灯照上去，像一串碎钻。

想了很多，想冯得牛，想王水牛，想阿虎，想白梦艺手腕上的纱布。想周成那袋照片，想小茜，想那套七步教材。

然后想通了。

有些人，你躲不过，有些账，你算不清，那就只能往前。

往前走，走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或者，走到他们面前。

“王水牛。”李晨在心里念了一遍。

“冯得牛。”

“阿虎。”

三个名字，像三块磨刀石。把心里那把刀，磨得更利。

掐了烟，转身进屋。

客厅里，邹连梅正把白梦艺的被子掖好，刘君爱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眉头还皱着。

李晨拿过一条毯子，给刘君爱盖上，又去厨房。把剩下的粥热了，端了一碗给邹连梅。

“你不睡？”邹连梅接过来。

“你先睡，我想点事。”

“又要想一晚上？”

“不会，就想一会儿。”

邹连梅喝完粥，把碗放回桌上。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阳台上，风把晾着的衣服吹得轻轻晃。

夜色深得像一缸墨。

李晨知道，墨再深，也挡不住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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