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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找阿伟帮忙


“这么嚣张?”

“桂花楼管理处那些人,也怕他。听讲他跟几个保安都称兄道弟,出了事,人家睁只眼闭只眼。”

“那这事,得换个打法。”

李晨慢慢喝着凉茶。

“你想怎么办?”

“他要横,我们不能只跟他比横,我得先把他底摸清。他跟他弟的事,还有他在这边的路子,尤其跟虎王皮具那些货,到底怎么来的。”

“你怀疑他货有问题?”

“他那档口,卖的都是低仿。价格低得离谱。正常做法,成本都收不回。后面要不是有不明来路的渠道,就是走量到东南亚。不管哪一样,都不干净。”

“可这要查,得有门路。”

“不用查那么深,我只要知道他最怕什么就行。”

“怕什么?怕死呗,那种人,嘴硬,命也硬。可越是这样,心里越虚。”

“你讲得对,老蔡也讲过。野狗,要打七寸。他冯得牛再横,也有软的地方。”

两人从凉茶铺出来,天已经阴了。

云层压得低,像是要下雨。

桂花楼门口,还是人来人往。

冯得牛那个档口,就在斜对面。黑底金字的招牌下,新摆了两排货。全是PU大logo包。有几个客人蹲在那儿挑。

冯得牛坐在门口一张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旁边那瘦子给他扇扇子。

李晨没看他,可冯得牛的眼睛却跟过来了。那眼神,像条在暗处吐信子的蛇。

“李晨,你看到没。”

李艳萍压低声音。

“看到了,他那人,已经在心里给我定好位置了。”

“那你怕不?”

“怕,怎么不怕。可我怕的是,万一这档口拿不下来,以后我们那几个女眷,都得被人骑在头上。”

“你这个人……”

李艳萍叹了口气,没再讲。

回到厂里,李晨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讲了。邹连梅、刘小芳、王春生几个围在台边。听完,谁都没讲话。

好半天,刘小芳先开口。

“阿虎的哥哥?老天爷真会开玩笑。我们走到哪儿,那帮人就阴到哪儿。”

“是广州太小,东莞太近。那条路上的人,迟早要撞上。”

“那档口还要不要?”

王春生问。

“要,已经跟余老板讲好,明天签合同,七千五。”

“那冯得牛要来找麻烦呢?”

王春燕小声问。

“让他来。”

“来一个,我们打一个。来两个,我们打一双。”刘小芳把袖子一撸。

“先别喊打喊杀,我是做生意的。不是黑社会。明天开始,厂里正常,档口正常。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五百个包、一百个外单、油蜡皮新样,一样一样给我做好。”

“那你呢?”邹连梅问。

“这件事还是要借外力帮忙,我想来想去想到了阿信的阿伟。有些事情干他们这行的人出面比我们方便,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了,说了现在遇到的情况,他讲巧了,阿信公关部对这个人刚好有消息可以透露给我。”

“阿信?你不会为了去桑拿跟我扯谎吧,他一个在桑拿上班的小年轻能帮到什么忙?”邹连梅脸色都变了。

“我扯什么慌,不放心的话,找个人陪着我一起去。”

“我可以陪晨哥去。”刘小芳往前一步。

邹连梅看了刘小芳一眼:“行,就刘小芳跟你去,不过你身上那把刀,给我放厂里。”

“我哪有刀。”

刘小芳翻了个白眼。

“你裤腰上别的那把美工刀,我都看见三回了。”

“这刀片还要留着削皮。”

“削皮可以,打架不行。”

“知道了,啰嗦。”

晚饭吃得快,李晨两口扒完,又去冲了个凉。

出来时,邹连梅叫住他。

“嗯?”

“出门在外,无论什么时候都别跟人动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厂里这么多张嘴。你出了事,我们怎么办?”

“我晓得,我是去讲数,不是去打架。”

“讲数也要带个靠谱的人去,刘小芳有时候比你还不冷静。”

“那你放心,她不冷静,我冷静。再讲,就去问个话而已,能出什么乱子。”

“早点回来。”

李晨点头,转身下楼。

刘小芳已经在巷口等着,换了身深色衣裳,头发扎得高高的。看那架势,不像去谈事,倒还真像去打架。

“你先答应我,今晚出去老老实实的。”

“那得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有情况就跑。你那两条长腿,跑得比谁都快。”

“那是,陈伟强以前都追不上我。”

刘小芳笑了一下,可那笑一提到张伟强,就像被风吹灭的火柴。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摩的,车到阿信时,天已经黑透,霓虹招牌把半条街都照得发紫。

阿伟在门口等着。穿了件花衬衫,嘴里叼着根牙签。见李晨来了,把牙签一吐。

“晨哥,里面坐。”

“今晚麻烦你。”

“麻烦什么,你上回帮了我大忙,我也该还你个人情。”

阿伟领着两人往里走。

进了里面,没去大厅,从侧门拐进一个小包间,茶已经泡好了。

“讲讲吧,冯得牛那个事。”阿伟把门带上。

“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他那档口,前脚开,后脚我们的人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善茬。”

阿伟坐下,倒了茶。

“你怕他?”刘小芳问。

“怕他?我还没怕过谁,可我也不想惹他。他那号人,沾上就跟踩了狗屎一样,甩都甩不掉。”

“那你今晚还敢叫我们来。”

“因为你晨哥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我不沾。跟你,我阿伟认。”

阿伟端起茶杯。

“我们打听过了,冯得牛在东莞,是被台资厂开除的,表面上是打了香港经理,其实是跟人合伙偷厂里的材料被查到。那经理要报警,他先动了手。”

“他弟弟阿虎呢?”

“阿虎比他还浑,在厚街开几家发廊。就是因为他做这一行的,我们阿信的公关部才关注到他两兄弟的一举一动。去年被端了一回,后来跑到长安躲,现在在哪儿,没人知道。冯得牛这个档口,十有八九是他弟的钱,货也是从长安流过来的。”

“那他在桂花楼,有没有不法生意?”

李晨压着声。

“我猜有,但没证据。他那个档口,就是个壳。真正来钱的是后面。你当那些非洲人为什么总在他那儿转?表面是拿皮包货,实际是带什么货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广州到非洲,这中间的水,深得很。”

“那我租了B区那个档口,等于在他胸口插根针。”

“所以他才急,今天放话出来,就是怕你真的进了B区。你一旦站住,他的客人就得分流。有帮非洲人,就认新档口,尤其你那些真皮货。”

“那白梦艺去看档口,会不会有危险?”刘小芳问。

“看档口没事,他再横,也不敢光天化日当众动手。最怕的是你们收了档走夜路。还有厂里,你那个厂在巷子深处。他要知道地址,找几个人堵你,你连呼救都没人应。”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

“短期,我可以让我这边几个兄弟,晚上轮流在桂花楼外面转,不收你们钱,就当还晨哥人情。中长期,你们得自己雇人。最好是熟悉路,还能镇场面的。”

“有推荐吗?”

“有,黄沙那边有两个,以前跟市场做搬运的,人老实。就是长得凶。一个叫大牛,一个叫二牛。跟你这个牛来,倒配。”

“叫牛来请牛?这缘分。”

“行,我明天带他们去见你,你们自己谈。钱给多给少,看人,我不掺和。”

“好,你这个情,我记下了。”

“别记,我要真让你记,今晚就不会见你。我阿伟这人,虽然做的是夜场,可讲个义字。你当初没把我当小丑,我今天就把你当兄弟。”

“那就不讲客套话了,我以茶代酒。”

李晨举起杯。

三人碰了杯,茶水很烫,像这广州的夜,咽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口。

从阿信出来,外面落了几滴雨,风一吹,凉了不少。

李晨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刘小芳在旁边,伸手也要,李晨没给。

“你一个女的,别抽这个。”

“那我喝的那杯癍痧,比烟还苦。”

“苦好,苦能记住事。”

“你记住什么了?”

“记住冯得牛那张脸,记住明天十点签合同,记住这雨再大,也得走回去。”

雨渐渐密起来,街上的人四散跑,李晨把烟丢进雨里。

那火头一明,灭了。

“走,回厂,明天有硬仗。”

刘小芳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在雨里走。

广州的雨,来得快,下得凶,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

李晨没跑,就那么走着,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想起东莞那场雨,想起马玉华,想起那首写雨的诗。

“师父,师父……”

他小声念了一句,没人听见,刘小芳只看见他嘴巴动了动。

“你讲什么?”

刘小芳问。

“没什么,走快些,梅姐等着。”

雨越来越大,广州城的灯火,被雨雾揉成一片。红红黄黄,像洒了一地的油彩。

明天,B区入口。那个档口,他一定要拿。

因为他知道了,冯得牛背后,就是阿虎。

而阿虎,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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