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虎王皮具

正聊着，隔壁档口的雪梨出来了。

今天穿件红色碎花裙，嘴唇涂得跟裙子一个色。头发上别了朵塑料白花，像要去喝喜酒。

“君爱！开业大吉啊！我一眼就看出这地方旺你。你看看，头天就来大客户，我在隔壁跟着沾沾财气。”

刘君爱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糖，塞到雪梨手里。

“雪梨姐，谢谢。来，吃糖。”刘君爱把糖又分给李晨和李艳萍。

“这什么糖？我看看。”李艳萍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君爱，我跟你说，这桂花楼里，新档口头天开张就能接单的，我在这里几年，就见过你一个。”

雪梨靠着门框，话里带着点酸，又带着点巴结，“这人啊，有时候就是靠命。命里有财，挡都挡不住。”

“都是大家关照，我一个新来的，以后还指着雪梨姐多提点。”刘君爱笑着说。

“那肯定的，咱们谁跟谁啊。女人在这地方混，不容易。要互相帮。”雪梨拍了拍刘君爱的手。

李晨在旁边听得明白，这女人话里话外，已经在套近乎了。

刘君爱也不傻，一句“多提点”把自己放得低，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雪梨又跟刘君爱聊了起来，从档口租金到客源，从皮料价格到天气，七拐八拐，又拐到了男人身上。

“君爱，你别怪姐多嘴。在这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遇到那种抠搜男人。买一个包，跟你砍半天价。出去吃个饭，还要你请。这种男人，趁早躲远点。”

“是，有这样的。”刘君爱点头。

“你说，男人给女人花钱，天经地义。他请你吃顿饭怎么了？你没跟他睡觉啊？女孩子的时间、青春、身体，哪样不是本钱？可有些男的，就爱装糊涂。白嫖人家，还说你现实。”雪梨越说越起劲，声音也大了。

李艳萍别过头，朝李晨挤挤眼。那意思：看吧，又来了。

刘君爱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凉。

她没顺着雪梨说，反而靠在了门框上，轻轻开口。

“雪梨姐，你这话，我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你为男人提供生理价值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你不也挺爽的吗？”

雪梨愣了一下，李晨嘴里的糖也不动了，李艳萍“噗”地笑出来。

“这……”雪梨脸色变了变。

“别张口闭口就说男人抠，白嫖。我认一个理。人情往来，是相互的。凭什么只有男人付出才叫付出？你的付出就必须明码标价？那你还谈什么感情？直接说卖不就好了。”刘君爱语气不重，可字字清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雪梨有些挂不住。

“这世上，打着爱情的名义，带着交易的勾当，又当又立，才是最没意思的。他要是比你多花一块钱，你就没资格说他抠。他要是一顿饭没请你，你就说人家白嫖，这不地道。”

雪梨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李艳萍在旁看戏，也不打圆场。李晨嚼着糖，心里叹了口气。

这刘君爱，平日见谁都是笑脸，可谁要真把话说到她膈应处，那是一点面子都不留。

“君爱，你还没结婚，不懂。等以后你就知道了。”雪梨讪笑着，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我不需要懂，我只知道，在钱上算得清楚的女人，在别的地方也得让人算清楚。谁也别拿谁当冤大头。”刘君爱说完，转头招呼新来的客人。

雪梨站了两秒，脸色不好看，嘴里嘟囔了句“小姑娘”，转身回自己档口。

那红色裙摆一甩，像尾鱼钻进了暗处。

李艳萍凑过来，拍拍刘君爱肩膀。

“行啊，这嘴，当初在沈老板那儿练出来了吧，我看雪梨以后不太敢跟你聊男人了。”

“她再聊，我就给她上经济学课。”

“你可别，她这人，记仇。面上不说，心里给你记账。这桂花楼里，最好用的就是面上笑嘻嘻。你把人得罪完了，以后连个借胶纸的都没有。”

“我知道，就是刚才没忍住。”刘君爱吐了吐舌头。

“没事，说破了，她反而敬你三分。这种人，最怕别人把她那套拆穿。”李晨说。

“还是李晨懂我。”刘君爱朝他眨了下眼。

李晨没接，眼睛穿过过道，往斜对面扫了一下。

那位置原来是个卖箱包的，昨天还挂着“兴发箱包”的旧牌子。

这会儿，旧招牌拆了，换了块新的。黑底金字，上面四个字——“虎王皮具”。

“君爱。”李晨叫。

“嗯？”

“斜对面那个，什么时候换的？”

刘君爱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今天早上，我开门时，对面已经在挂招牌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短寸头。还朝我点了点头。”

“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以前那家‘兴发’，做箱包的。生意一般。我盘档口那几天，就见人进进出出搬东西。昨天还在清仓，今天一早就换招牌了。”

“虎王皮具。”李晨念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了？”刘君爱问。

“没什么。就是这名字……像克我的。”

“克你？”

“牛来，虎王。你听听。虎来了，牛还跑得掉？”李晨半开玩笑，可那眼神沉得像块铁。

“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刘君爱推他一把，“电话亭阿姨的话你倒是一句没记住。她可说了，努力赚钱，克天克地克人生，你怕个招牌干嘛。”

“我是不怕，就是提醒你。新来的邻居，底细不明。你多看，少说。”

“知道，我也不是吃素的。”

正说着，过道里一阵骚动。

几个拿货的停下来，朝斜对面看。那新档口门口，有人搬出两个大音箱，放起了歌。

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声音开得震天响，整条过道都在“轰轰”地抖。

“新店开张，搞这么大阵仗。”李艳萍皱眉。

“COCO姐，这桂花楼开档口，都这么放歌？”刘君爱问。

“放，放一会儿就来人管了。这地方，禁止大功率音箱。你等着。”李艳萍抱着胳膊。

果然，没两分钟，市场管理处的两个保安来了。

一胖一瘦，胳膊上各缠个红袖标。

那胖的走到虎王皮具门口，抬手指了指音箱。

里面出来个短发男人，三十出头，黑T恤，脖子上一条金链子，笑呵呵递上两根烟。

保安没接，他又掏出个什么东西往保安手里一塞。那胖保安低头一看，脸色缓了缓，低头跟瘦保安嘀咕两句，两人转身走了。

“看见没，来了个有路子的。”李艳萍冷笑。

李晨一直盯着那个黑T恤。个不高，肩却宽。走路有点外八，像在东莞见过的那种人。

“李晨，你认识？”刘君爱注意到他表情。

“不认识，就是觉得面熟。”

“是你以前跟我说的虎哥的人吗？”刘君爱也压低了声音。

“说不好，别瞎猜。总之这地方，以后你们几个进出，都小心点。尤其晚上。”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广州这么大，还不许人家姓虎了。”刘君爱拍拍他。

“我紧张什么，一个名字而已。只是这世界，没那么多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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