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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人赚钱不能太早


“这法子好。”邹连梅点头,“你做过秘书,会记账,这点比我们都强。”

“货源呢?”李晨问。

“我想从李艳萍那里拿,她档口的款,我看了,做工和价格都稳。我不压太多货,每款三个,卖得好再补,卖不动,我再想办法调。”

“你跟她谈过了?”

“还没,明天去交档口钱,顺便问问她。她那个人,嘴坏心善。我直接说跟李晨做,她会给面子。”

“你倒是算得精明。”

“这不叫精明,这叫借势。广州这地方,没势,谁也懒得理你。我有你和梅姐,还有李艳萍这条线。我要是不用,那才叫傻。”

“你能这么想,就放心了。”邹连梅说。

“所以啊,你们都别给我泄气,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是让我觉得自己还能干成点事。”

“行,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李晨坐直了。

“你问。”

“如果三个月后,档口亏了,你怎么办?”

“亏了我就继续干,亏到剩一半,我再考虑转行。总之暂时不会去碰A货。”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去工商局举报我。”

李晨一愣,随即笑了,邹连梅也笑了。

那笑声在客厅里荡开,把刚才那点尴尬冲得干干净净。

“你倒是了解我。”李晨说。

“所以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刘君爱朝他甩了个眼刀。

邹连梅站起来,把阳台的门拉开。晚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点榕树和旧墙的气味。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像铃铛,一串一串往上飘。

“我做饭去,今晚加两个菜,庆祝君爱当老板。”邹连梅说。

“我帮你。”刘君爱跟进去。

“你别动手,你今晚负责吃,让李晨洗菜。他一个大男人,白吃白住,好意思?”

“我好意思啊。”李晨在客厅喊。

“滚。”

厨房里响起水声和锅铲声。

李晨坐在沙发上,把地上的螺丝和扳手收进盒子里。那台旧电扇重新装好了,插上电,扇叶“嗡嗡”地转起来。

风不大,但正好够三个人在饭桌上不流汗。

吃饭的时候,刘君爱放下筷子。

“梅姐,你说,人是不是得趁年轻多赚钱?”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在桂花楼,有个档口老板娘跟我说。她二十二岁就在那儿干。现在三十六。存了一套房,一个铺。她说她命好,没发大财,可也没饿着。反而那些当年一上来就赚大钱的,后来都不见了。不是赌,就是被人骗去搞投资,还有个跳了楼。”

李晨夹了根青菜,慢慢嚼。

“这个我信,我以前在镇上教书。学校有个老教师,工资不高,可退休后日子很稳。每天钓鱼、下棋。反观那些早些年下海捞偏门的,现在见了人都不敢抬头。”

“所以啊,我觉得赚钱这事,不能太急。”邹连梅说,“太早有,容易飘。你想想,那些二十出头就赚到钱的,有几个能守住?左手进右手出。不是乱买,就是乱投。因为没吃过亏,不知道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倒是。”刘君爱点头。

“所以你别看我现在穷。可我不急。人这一辈子,赚大钱的最佳时期是四十岁以后。那时候,该吃的亏吃过了,该看透的看透了,圈子也干净了。知道什么钱能碰,什么钱不能碰。中年上岸,才是最大的幸运。”

“少年得志易翻船,大器晚成方为道。”李晨说。

“你这话,有点老。”

“我师专的老师说的,那会儿不懂,现在明白了。四十岁之前赚的,都是浮财。四十岁以后赚的,才是大财。”

“所以我现在亏钱,是在攒经验?”刘君爱托着腮。

“也可以这么理解,但你别真亏多了,攒经验也得有个度。”

“小气鬼。”刘君爱“嘁”了一声。

“该小气还得小气,明天你去交钱,记得把转让合同看清楚。尤其那条‘不得从事违法经营活动’,这是保护你自己。”

“知道了,管家婆。”刘君爱朝他吐了吐舌头。

邹连梅看着他俩斗嘴,嘴角一直翘着,起身收拾碗筷,刘君爱抢着去洗碗。

李晨坐在阳台上,把今天的报纸拿起来。

那报纸是刘君爱从巷口买的。广州日报。头版印着几个大字:下半年广交会筹备工作全面启动。

他的目光在“广交会”三个字上停了几秒。

“君爱。”

“干嘛?”刘君爱在厨房应。

“你明天去桂花楼,帮我留意一个事。”

“什么事?”

“打听一下广交会期间,桂花楼和梓元岗的客流情况。还有那些外商一般什么时候来,从哪个门进。”

“你想做外贸?”刘君爱从厨房探出头。

“现在不想,但广交会那阵子,全国的客商都往广州来。皮具市场肯定有变化,我得提前知道。”

“行。我帮你问。”

李晨把报纸折好,放在腿上。眼睛看着远处。广州的夜,亮得晚,黑得也晚。天边最后一抹红,像块烧红的铁,慢慢凉下来。

“李晨。”邹连梅在屋里叫他。

“嗯?”

“你进来一下。”

李晨起身进去。邹连梅正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衬衫。那衬衫是李晨的。洗得发白,领子已经毛了边。

“我明天去新市圩,给你买两件衣裳。你见客,不能总穿这件。”

“还能穿,又没破。”

“领子都起球了,你当老板的人,穿这样去谈生意,人家先看低你三分。”

“哪有那么讲究。我去卖包,又不是卖自己。”

“你听我的,明天买,钱我出。”

“我出我出,你俩现在一个比一个凶。我说话都不管用了。”

“该管用的时候,自然管用。”邹连梅白他一眼,把衬衫往他怀里一塞,“自己去洗澡。一身汗味。”

李晨去冲凉,水声哗哗响。

刘君爱洗了碗,坐在沙发上发呆。邹连梅坐在她旁边,拿着针线,给一件蓝布衫钉扣子。那布衫是李晓霞的,在厂里挂破了一道口子。

“梅姐。”

“嗯?”

“你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他以后走得远了,我们跟不上。”

邹连梅低头,咬了咬线头。

“跟不跟得上,不是我们说了算。可只要他还在往前走,我们就别停下来。你盘档口,我管厂子。各干各的。哪天他真走远了,我们也不是站在原地的。”

“你说得对。”刘君爱点点头。

“所以别想太多,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夜色慢慢重了,南航小区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三楼阳台上,那盆不知道谁留下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

李晨从冲凉房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光着上身,肩膀上搭着条旧毛巾。

刘君爱扫了一眼,别过脸去。

“穿上衣裳。”邹连梅说。

“热。”

“那也不能光着,家里还有别人。”邹连梅把一件干净背心丢过去。

李晨接住,不情不愿套上,然后往沙发上一趟,没几分钟,呼吸就匀了,居然就睡着了。

邹连梅叹了口气,从屋里拿条薄毯给他盖上。

刘君爱在一旁看着,也没说话。

这一夜,南航小区的风比往常都轻。三个人,两个房间,一盏灯。客厅里的旧电扇还在转,把薄毯的一角吹得微微动。

第二天一早,刘君爱去桂花楼交钱。

李晨去厂里。邹连梅把家里收拾了一遍,也去了厂里。日子又像昨天一样,不紧不慢地铺开。

可刘君爱不知道,李晨让她打听广交会时,心里已经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还很小,却在一个接一个的夜里,悄悄发了芽。

晚上,李晨从厂里回来时,巷口看电话的阿姨探出头来喊:“李晨!有个电话,说是姓马的!”

李晨站在路灯下,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马。

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马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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