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差点被人作践，但没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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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霞低下头。
孩子在她怀里已经睡稳了，小嘴偶尔翕动一下，像还在梦里吃奶。
“玲姐，你再给我几天。我去找个正经活，找到了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随你，我不强留。”玲姐起身，掸了掸裙摆，“不过现在正经厂也不好进，多少大姑娘还闲着。你带个孩子，人家更不要，除非有熟人。”
说完，她扭着腰上楼去了。
莲姐朝楼上翻个白眼，低声说：“别听她的。她呀，巴不得你也下水。多个人，她多份抽水，我才不让你做那事。”
“莲姐，晨哥那边……他上回说，等安顿好了就叫我，也不知道怎样了。他每次打来，我都没接着。”
“你急也没用，他那边没电话，每次都是他打过来。这阵子估计忙，他们刚开的厂，千头万绪，再等等。”
“可我真的怕，今晚睡这儿，我连门都不敢关。”
“今晚你睡里面，我守外头。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进来。”莲姐拍拍胸脯，“谁欺负你，我拿剪子戳他。”
李晓霞“嗯”了一声，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天渐渐暗了。
发廊外面的巷子开始热闹起来。卖炒粉的、卖凉茶的、拉客的、骑摩托的，声音一浪一浪。
莲姐把门关了一半，又把那台黑白电视的声音调大。上面在放广告，一个女声尖着嗓子喊：“黑芝麻糊嘞——”
电话响了。
莲姐起身去接。
“喂？”
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喘。
“莲姐，我，李晨。”
“哟！正说你呢！你可真会挑时候！”莲姐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你那边怎样了？厂子还顺不？你舅妈我天天在家里给你烧高香。你个小兔崽子，也不早点打来。”
“厂子还行，刚接了个五百个的单。我买了台BB机，你拿笔记一下号码，以后有事呼我。”
“买BB机了？行啊，当老板就是不一样。你报，我记。哎，晓霞，把台上那支笔给我。对，还有那本黄页。”莲姐夹着话筒，冲李晓霞比划。
李晓霞赶紧从柜台下面摸出纸笔递过去，眼睛盯着莲姐，呼吸都轻了。
“说，号码多少。”
“你记好了，126-883421。呼我留你名字就行。”
“126-883421，行，记下了，哎李晨，我问你，你那边现在能安排人吗？”莲姐单刀直入。
“人？谁？”
“晓霞，李晓霞。就是以前你在桥洞那儿遇上的。现在还在我这儿打扫做饭。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刚在发廊里，还被个王八蛋堵着要摸，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再待下去，迟早给人吃了。”
李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你不是说厂里要人吗？上回你亲口说的，等安顿了叫她。晓霞也一直记着。现在厂里怎样了？有活没活？”
“有活，才接的单。正缺包装和剪线头的人。”
“那不就得了！你让她去。她什么活都能干。洗衣服、做饭、打包、剪线，样样行。孩子也乖，白天背在身上，不哭不闹，你看行不行？”莲姐越说越急。
“我得跟梅姐商量下，这厂不是我一个人的。”
“商量什么呀！邹连梅那人，我也知道，嘴硬心软。你好好说，她不会不点头。再说晓霞也不是白吃白住。她能干活。多了个孩子，是多张嘴。但孩子吃奶，又不吃你们的饭。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怕她来了不习惯，我们这儿条件差。厂里住着，就一个帘子隔开。她带个孩子，不方便。”
“再不方便，比发廊强一百倍，这里天天有狼盯着。你那儿好歹都是自己人。李晨，你听舅妈的。这姑娘命苦。你要是不拉她，她这辈子就真掉进去了。你信不信，再过两个月，她再遇到事，我也护不住。”
李晨又沉默了几秒。
“行，让她来。我明天去车站接，你让她收拾好，路上注意安全，孩子的东西多不多？多就寄过来，别大包小包挤大巴。”
“不多，就一个包。奶粉、尿布、衣服。我跟你说，她这会儿就在边上。要不要跟她说两句？”
“好，你把电话给她。”
莲姐把听筒递给李晓霞。
“你晨哥，有话快说，别哭。”
李晓霞接过来，手抖得厉害。
“晨哥……”
“晓霞，你听着，我这边是真的需要人。你来了，就帮我打包、剪线头。工资不高，一个月三百五，包吃住。孩子你带着，白天放厂里。我们这儿人少，不会有人欺负你。”
“三百五……包吃住……够了。真的够了。晨哥，我什么时候能过去？”李晓霞声音发颤。
“明天，我早上给你问好车次，你从塘厦坐车到广州，到了省客运站，我去接。你带着孩子，别省那几块钱。坐好点的车。”
“嗯，我知道了。”
“还有，你把莲姐给你买的那条花裙子带上，到了广州，日子重新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跟你没关系了。”
“晨哥……”李晓霞又想哭。
“不许哭，把眼泪攒着。等孩子长大了，给他说，你娘以前也苦过，差点被人作践，但没趴下。”
“嗯，我记住了。”
“好，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李晓霞拿着听筒，半天没放下来。莲姐在一旁笑。
“这下踏实了？别哭了啊。快把孩子放好，去把东西收一收。明天一早就走。这鬼地方，少待一天是一天。”
李晓霞“扑通”一声，给莲姐跪下了。
“莲姐，你的恩，我记一辈子。以后只要我还能动弹，一定还你。”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这膝盖啊，金贵。留到过年给我磕头要红包去。”
莲姐把她拉起来，自己眼眶也红了，“你到了广州，好好干。李晨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别看他书生气，办事有谱。你跟着他，吃不了大亏。就是有一点，别往他床上爬，他现在有主了。”
“莲姐，你说什么呢。”李晓霞破涕为笑。
“我说真的，你长得不差。男人看了，不心动是假的。但李晨不一样。他心里有人。你去了，就安安分分干活。把孩子养大。别的，别多想。”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去收拾，明天早上六点有一班去广州的大巴，我送你到车站。”
李晓霞点点头，抱着孩子上了楼。
莲姐一个人坐在前屋，电视已经变成满屏雪花，她没关。就那么坐着。手里那碟瓜子，早凉透了。
人这一辈子啊，有时候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早一步，晚一步，命就不一样。
李晓霞是运气好，碰到了李晨。
可这世上，有多少个李晓霞，这会儿还缩在哪个发廊角落，等人拉一把？没人知道，也没人问。
莲姐叹了口气，起来把电视关了。
明天，要送人走，发廊又少一个知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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